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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色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幕布,将马场、草地、还有白天那些微妙的角力与无声的刺痛,一并温柔地覆盖了。

    四人从马背上下来,在休息室冲了澡,温热的水流冲去了汗意和草场微尘,也暂时冲淡了下午那些或明或暗的交锋带来的疲惫和心绪。

    各自换上备好的舒适便装,随后转战到俱乐部内设的一处餐厅包厢用晚餐。

    包厢环境雅致,灯光柔和,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。

    菜肴是主厨根据时令食材定制的西餐,一道道上得慢而讲究。

    黎云舟永远是负责活跃气氛的那个,点菜上菜的过程中,他逐步打开了话匣子,话题天南地北,从马匹的养护趣闻到近期某个小众艺术展的争议,信手拈来。

    聊着聊着,话题不知怎的,绕到了他们小时候。

    “哎,你们记不记得那年冬天在圣莫里茨?”黎云舟切着一块小羊排,眼睛发亮,“江漪非要去滑那条暗道,结果刚下去就摔了个大跟头,滑雪板飞出去老远,把旁边一个正在拍照的老头子吓得相机都掉了。”

    江漪闻言,淡淡瞥他一眼,嘴角却也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要不是某个人在后面大呼小叫分散我注意力,我也不至于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是担心你好吗!”黎云舟叫屈,转向商竞驰,“竞驰你评评理,她那会儿才多大点儿,就敢往那种道上冲,是不是欠教训?”

    商竞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,回想了一下:“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后来是教练把她捞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!那教练当时脸都白了。”黎云舟笑得欢快,“回去还被江叔叔念叨了好久。”

    他们聊得随意,聊起瑞士的私人滑雪场,后又聊到南法某个庄园夏天浓郁的葡萄藤香气和管家的英式口音,还有小时候被家里逼着学马术、大提琴、高尔夫时的抱怨和趣事。

    那些对寻常人而言只存在于电影、杂志或者想象中的地方和生活,对他们来说,只是日常的、带着些许怀念味道的童年与青春片段。

    他们绝非刻意展示。

    那些地名、那些经历,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如此自然,就像普通人谈论家门口的公园、学校旁的小吃店。

    可正是这种“无意识的日常”,让许意欢觉得面前筑起了一道透明而坚固的高墙。

    她安静地坐在商竞驰身边,小口吃着面前精致的菜肴,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、饶有兴致的微笑,适时地点头,仿佛听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但她插不进去话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因为那种由共同记忆编织出的、密不透风的亲近感将她自然而然地隔绝在外,更因为那些经历她从未有过。

    他们口中那些词汇所代表的场景,离她的童年太遥远了。

    她的童年记忆里,是剧团后台弥漫的灰尘和油彩味,是父亲微醺时反复念叨的台词,是母亲加班后疲惫的侧脸,是窄小房屋里永远算着花销的拮据,是南方城市没有暖气、湿冷的冬天。

    此刻,她就像一个偶然闯入他人家庭影院的观众,屏幕上的故事鲜活生动,却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商竞驰时常会看向她。

    见她嘴角噙着笑,眼神似乎也落在说话的人身上,便以为她适应良好,至少不觉得无聊或排斥。

    晚餐在黎云舟主导的热络中结束。

    黎云舟提议转场去酒吧,被商竞驰以“明天还有早会”为由婉拒了。

    上车回到公寓,两人在两个房间同时洗漱。

    洗漱完,许意欢换上柔软的睡衣,回到主卧,躺进那张已经熟悉的大床。

    商竞驰在她之前洗完,处理着工作,等她来之后,才放下电脑,灭了主灯,留了壁灯,也躺下。

    商竞驰像往常一样,伸出手臂,准备将她揽入怀中。

    然而,这一次,他的手刚伸到一半,许意欢就主动挪了过来,先一步钻进了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
    这个拥抱有些用力,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、寻求慰藉般的依赖。

    商竞驰微微一怔,随即自然地将她拥住,手掌抚过她柔顺的长发,最后停在她的后脑勺,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低声问,声音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温和低沉,“累了?”

    怀里的身体似乎有些紧绷。

    许意欢在他怀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否认累。

    她在他胸口蹭了蹭,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,声音带着点懒懒的鼻音:“有点……天天闷在家里,感觉体力都变差了。”

    商竞驰低笑了一声,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
    他捏了捏她后颈的软肉,那里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“那明天早上跟我一起晨练?”

    许意欢立刻摇头,发丝蹭着他的睡衣:“不要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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