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羽超市门外,午后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烫。
一个身形瘦削、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,正拉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诉说着:“小羽,妈知道你有存款……超市每天进账那么多,一百万对你来说很快就能赚回来的,你哥这回是真的难,债主天天堵门……”
江羽穿着一身简约却质地精良的连衣裙,站得笔直。她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母亲何春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冰封的冷。
“妈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“我最近刚订了辆车,花了一百万,手里真没钱了。”
“车?”何春的哭声戛然而止,眼里闪过不信,“什么时候订的?怎么没听你说,车呢?给我看看订单。”
江羽早有准备,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某高端品牌汽车的订单截图,展示给她看,“你看,不是故意瞒着,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,没想到哥那边这么急,早知道我就不买了。”
何春盯着屏幕,手指有些发抖,“那、那能退吗?小羽,你哥等不了啊,那些人凶得很……”
“我试试吧。”江羽收起手机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,“不过这种订单,违约金很高也不好退,我先去问问,有消息马上告诉你,现在天热,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好,好……那你赶紧问啊!”何春连连点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江羽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,没有再回头。
直到走进停车场,坐上自己那辆不起眼的二手代步车,锁上车门,她才允许真实的情绪爬上脸颊。
厌恶、愤恨、恶心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庆幸。
前世何春就是这样,在她的超市门口哭闹,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,把“不孝女”、“见死不救”的帽子扣得死死的,生生搞臭了她和超市的名声,客源锐减。
重活一次,她提前在网上找了张订单截图,暂时糊弄过去。
虽然拖不了多久,但没关系了。
天灾,只剩一个月。
***
江羽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会回到这个世界,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三十天前。当她再次见到所谓“亲生父母”时,几乎用尽全部力气,才压下质问和撕破脸的冲动。
上一世南北极冰川以惊人的速度融化,释放出的上古病毒席卷全球。
暴雨倾盆,陆地被淹没,而后是极端高温与丧尸横行。人类文明在短短几年内遭遇严重危机,幸存者在废墟与恐惧中苟延残喘。
那时她反应快,将超市所有库存粮食抢运回家,靠着这些物资,她和林家人撑过了一年。
然后呢?
然后暴雨退去,酷暑降临,丧尸围城,食物越来越少。那个她曾以为血脉相连的“家”,为了多一口吃食,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门外,当作吸引丧尸的诱饵……
冰凉的利齿撕开皮肉的剧痛,绝望的嘶喊,血液流失的冰冷……即便重生,每每想起仍让她浑身发冷,止不住颤抖。
十八岁前,她是江家锦衣玉食的千金,十八岁生日那天,一纸DNA报告告诉她,人生是场荒诞的错位。
为了照顾“真千金”的情绪,养父母毫不犹豫地把她送回了林家——那个位于小镇边缘、破旧得让她初次见面时几乎窒息的瓦房。
她倔强地切断了与江家的一切联系,用一年时间适应截然不同的生活,然后凭自己努力考上顶尖学府,申请助学贷款,兼职赚生活费,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大厂,年薪百万。
再后来,她厌倦了996,辞职回到小镇,用剩余的积蓄开了这家“小羽超市”。
生意不错,等差不多回本了她就买了公寓,二十六岁的她,提前过上了安稳闲适的生活。
直到那个离家多年、欠下巨债的“亲哥”突然回来,直到父母理所当然地要求她用全部积蓄去填那个无底洞。
钱给出去了,天灾来了。
所有筹划,所有积蓄,瞬间化为乌有,连同她可笑的、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。
她烦躁地甩甩头,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压下去,意识沉入体内某个玄妙的存在——一个无边无际、时间静止的随身空间。
重生已足够不可思议,而伴随重生觉醒的这个空间异能,则是绝望中照进的唯一神迹。
空间不能存放活物,但保鲜功能完美,体积近乎无限,这意味着她有一个月的时间,为即将到来的炼狱,储备足以支撑很久的生存资本。
但在那之前,她必须去见一个人。
那个在前世尸山血海中,曾给过她唯一一丝温暖亮光的人。
华霖镇警局外,江羽将车停在树荫下,车窗半降,她望着那栋朴素的建筑,耐心等待。
傍晚时分,穿着制服的身影陆续走出。
江羽目光急切地搜寻,终于,锁定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