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瓷碗里盛着新剥的莲子,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莲心已被细细剔去,只留纯粹的清甜。
灶上的砂锅里,绿豆百合汤正用文火慢炖,甜润的气息混着白雾丝丝缕缕地溢出来,氤氲了半间屋子,连空气里都浮着股清爽的凉意。
她系着素色软绸围裙,袖口挽至肘弯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,正专心地将山药切成匀薄的片。
刀刃起落间,每一片都切得透如蝉翼,落在瓷盘里轻响细碎,可见刀工细腻。
萤秋快步掀帘进来,语气里藏不住喜意,放轻声音笑道:“主子,方才梁公公亲自来传旨,说晚膳时皇上要过来呢!您瞧,皇上心里终究是记挂着主子的。”
明秀的动作顿了顿,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温静平和:“知道了。如此便多备几样清淡小菜,把前儿腌的脆瓜取一碟出来。这汤再煨一刻就好,切记不可过火,免得失了清甜。”
掌灯时分,宫门外传来了仪仗走动的声响,御驾到了。
明秀早已领着胤禛和胤祚候在宫门处,见明黄的辇驾停下,便带着孩子们屈膝行礼。
康熙下了辇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明秀身上,静静停留了片刻,才抬步走上前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的声音里透着清晰可闻的倦意,伸手虚扶时,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她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像羽毛轻扫,一瞬即逝。
进了正殿,晚膳已齐齐摆好:山药木耳炒得清爽透亮,藕带脆嫩爽口,水晶肴肉莹润入味,一碟碧莹莹的脆瓜摆得整齐,正中是那盅温得恰到好处的绿豆百合汤,旁边还温着一小碗冰糖莲子羹,汤色清亮,香气淡雅。
“臣妾手艺粗陋,皇上将就用些。”
康熙夹了一筷子山药送入口中,火候刚好,清淡爽口,恰好解了连日来的油腻。又舀了一勺莲子羹尝了尝,甜而不腻,尾端还带着一丝莲芯的微苦回甘,恰好中和了甜意。
他一整日紧绷的眉头,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些。
“清新爽口,很不错。”他颔首称赞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,看向明秀的眼神也柔和了些,“难为你还记得朕不爱太甜的吃食。”
明秀心里微讶,暗自腹诽:这倒是个误会。
原是她自己本就不爱食甜,又怕胤禛和胤祚多吃甜食坏了牙齿,平日里便极少做甜腻之物。
今日这莲子羹的甜度,本是按自己和孩子们的口味调的,竟恰巧合了皇上的意。
好在康熙并不知缘由,否则更显的他自作多情。
她垂眸浅笑,顺着道:“皇上说过的话,臣妾自然不敢忘。”
胤禛规矩地坐在下首,偶尔被康熙问及功课,都答得条理清晰,不见半分慌乱。
明秀不时替康熙添汤布菜,动作自然流畅,没有刻意的奉承,也没有过分的小心翼翼,一顿饭下来,康熙竟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。
膳后,胤禛和胤祚告退,各自回了自己的偏殿。
康熙没有离开的意思,随明秀移步东次间歇息。
这里的布置素净雅致,临窗的炕上铺着清凉的竹席,墙角的冰鉴里镇着几枚香瓜,丝丝缕缕的凉气漫出来,驱散了夏夜的燥热。
书架上摆着几卷翻旧了的书,想来是明秀平日常看的,案上那盆建兰正值花期,淡紫色的花瓣舒展着,幽香暗浮,沁人心脾。
明秀亲自沏了茶来,是康熙爱喝的六安瓜片,茶汤清亮,香气清雅,没有半分浊气。
康熙接过茶盏,靠在引枕上长长舒了口气。
不知为何,近几月虽到永和宫的次数不多,但每每过来,他总觉得格外舒心,连疲惫都能消散几分。
明秀本就不是多话的人,康熙沉默着饮茶,殿内渐渐静了下来。
夜色渐深,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,和殿外传来的蝉鸣声。
康熙端着茶盏,目光又落在了明秀身上。
她身着家常的月白衫子,正坐在灯下,低头继续做着白日里未完工的针线活。
那是件小儿的肚兜,藕荷色的缎面,上面绣着几尾憨态可掬的鲤鱼戏莲,针脚细密,模样讨喜。
“是做给五公主的?”他忽然开口,打破了殿内的静谧。
明秀手中的针线未停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“天越发热了,先前的肚兜都有些厚。五公主素来怕热,夜里总睡不踏实,做件薄些的,她能舒服些。”
“你倒事事都亲力亲为。”
康熙看着她飞针走线的模样,那双手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纤细白皙。
“左右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明秀说完,才觉这话有些多余,抬眸想解释一句,却恰好与康熙望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她心里蓦地一跳,像有只小鼓轻轻敲了一下,连忙又垂下了目光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