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秀回到永和宫,坐在窗下发了一会儿呆。太皇太后的话,终究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。
她虽不求极盛恩宠,可在这深宫里,皇帝的眷顾有时就是护身符。
尤其看着正在院子里一起喂锦鲤胤禛和胤祚,那小小的、认真的背影,让她心里软了又软。
次日午后,明秀正带着胤祚在廊下认花草,萤秋从外面回来。
“主子,”她凑近低声道,“承乾宫那位,今儿一早宣了太医,说是昨夜又有些不适。贵妃娘娘和惠妃娘娘那边得了消息,虽未亲自去瞧,却派了身边得脸的姑姑问候了几句。”
明秀拨弄着月季花瓣,淡淡道:“情理之中。皇上不在,她们代为掌管宫务,若皇贵妃这胎真有什么事,她们也怕沾上干系。”
“是呢。还有,”萤秋声音压得更低,“奴婢回来时,瞧见惠妃娘娘宫里的公公,领着两个面生的嬷嬷往西六宫那边去了,看着……不像是宫里惯用的老人。”
明秀手上一顿。西六宫那边空着的宫室多,也有些低位份的答应、常在住着,平日最是容易被忽略。惠妃这时候往那边塞人?
“知道了。”明秀没有多问,“去把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那匹天水碧的软烟罗找出来。”
萤秋不解:“主子要做新衣?那料子颜色极淡。”
“无妨。”明秀起身,“简单裁一身家常袍子便好,不必张扬。”
这日,明秀正在慈宁宫带着五公主认字,景若从外面进来,道:“方才奴婢听闻太皇太后念叨着御花园荷花池的莲蓬该熟了,想尝个新鲜。”
明秀心念一动,翌日清晨,她起得比平日早些,换上前日做好的天水碧旗袍,只簪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,便带着萤秋往御花园去。
露水未晞,荷花池边空气清新,她小心地摘了十几支最嫩绿的莲蓬,用帕子垫着放在篮中。
回程时,刻意绕了一段远路,经过乾清宫前的甬道。这里是从前殿到慈宁宫的必经之路。
果然,没等多久,便瞧见梁九功带着两个小太监急匆匆从另一头走来,像是回来取什么紧要物事。
“给德妃娘娘请安。”梁九功见到她,连忙行礼,目光扫过她臂弯里沾着晨露的莲蓬篮子,道:“娘娘是要去太后宫里?”
明秀浅笑颔首,“刚从御花园来,摘了些新鲜莲蓬,想着给太皇太后尝个鲜。”
梁九功回来这一趟,也顺便去了慈宁宫替康熙问安,闻言笑道:“德妃娘娘有心了。太皇太后方才还念叨呢。”
两人简单寒暄两句,便错身而过。明秀步履从容,并未多言,更未打听皇帝行程。
她知道,梁九功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人,一句话,有时比妃嫔十句温言软语都有用。
宫中看似平静,底下却暗流微动。
承乾宫一连三日宣太医,虽然说是虚惊一场,但皇贵妃有恙的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。
钮祜禄贵妃和惠妃掌事,一个雷厉风行处理了几桩宫女太监的错处,一个则对几位低位妃嫔“关怀备至”,赏了些布料吃食,隐隐有拉拢之意。
明秀只作不知,每日除了去慈宁宫请安,便是待在永和宫。偶尔做些清爽点心,让萤秋给慈宁宫和关系尚可的荣妃、宜妃处送去。
听闻佟佳氏胃口不好,又有胤禛在中间,明秀也想过给承乾宫送些点心,但想到佟佳氏的身子,只怕哪里不舒坦要疑心到她头上,便作罢了。
这日午后,宜妃晃悠过来,手里摇着团扇:“你这儿倒是清静。外头可热闹了,惠妃姐姐体恤陈答应久病,特意拨了个能干的嬷嬷去伺候,陈答应今儿去谢恩,脸都是白的。”
明秀将冰镇好的桂花酸梅汤推给她:“姐姐喝这个消消暑。陈答应身子弱,多个人照应也是好事。”
宜妃嗤笑:“好事?那嬷嬷是惠妃从宫外荐进来的,厉害着呢。”
她抿了口酸梅汤,舒了口气,“还是你这儿舒服。我看啊,皇上不在的这几日,有人是使劲浑身解数想揽权固宠,也有人是稳坐钓鱼台。”她眼波流转,瞟了明秀一眼,“妹妹是后者?”
明秀拿起绣绷,绣着给五公主的小肚兜上未完成的莲花:“姐姐说笑了,我不过是懒散惯了,又带着孩子,图个清净罢了。”
宜妃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忽然道:“前儿梁九功回乾清宫取东西,碰见你了吧?昨儿皇上从行宫送信回来,给太皇太后的折子里,还特意问了句莲蓬可鲜,太皇太后直夸你孝顺。”
明秀指尖的针线未停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宜妃心中却有了数,暗叹这乌雅氏,平日不声不响,该动的时候,分寸拿捏得倒是极准。既不张扬惹眼,又恰到好处地让人记着。
十日之期将尽,在圣驾回銮前一日傍晚,承乾宫传出皇贵妃险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