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得那声通传,明秀抬眼看向门口,眸光里掠过一丝讶异,旋即敛了神色,起身理了理裙摆。
殿内的宫人忙不迭地跪了一地,明秀领着胤禛上前,福身行礼:“臣妾恭迎皇上圣安。”
胤禛跟着跪下:“儿臣恭迎皇阿玛。”
“都起来吧。”康熙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随意,“夜里闷热,朕出来走走,顺路过来瞧瞧你们。”
明秀起身,垂眸应道:“眼下尚未入伏,宫里还算凉爽,只是夜深露重,皇上仔细着凉。”说着,便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萤秋,“快沏杯热茶来。”
康熙摆摆手,径直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胤禛写的宣纸上。纸上字迹尚且稚嫩,一笔一画却都透着认真,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。
“字迹工整,却笔锋不足。”他抬手轻拍胤禛的头顶,随即拿起案上的狼毫,饱蘸浓墨,一挥而就写下“静气凝神”四字。
笔力遒劲,墨色饱满,与胤禛的小字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是康熙第一次指点胤禛写字,胤禛脸颊微红:“多谢皇阿玛,儿臣一定勤加练习,不负皇阿玛教诲。”
康熙转过身,目光重又落在明秀身上。灯下看她,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缠枝簪,衣着也是寻常的湖蓝色常服,未施粉黛,半点华贵装饰也无,却偏偏生出一种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的雅致风姿。
“这两个多月,是朕冷落了你。”康熙语气淡淡,又道:“爱妃似乎清减了些,可是身子不爽?。”
明秀浅笑道:“劳皇上挂怀,臣妾很好,只是一入夏,臣妾的胃口便弱了,自然清减了些。倒是皇上日理万机,又要体恤后宫,实在辛苦。”
明秀既不抱怨也不邀宠,让康熙心里生出几分别样的滋味。后宫女子多盼着他,唯有明秀始终淡淡的,仿佛有无他的眷顾,都无甚要紧。
萤秋端来热茶,轻放案上便退了出去。康熙抿了口茶,瞥见殿角兰草叶片青翠,长势极好,问道:“这兰草是你亲手打理的?”
“回皇上,是臣妾闲来摆弄的。”明秀道,“兰草喜清净,正合这永和宫的景致。”
康熙颔首,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,陈设简洁雅致,处处透着主人的恬淡心性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:“六阿哥呢?这会儿该睡了吧?”
“六阿哥白日里玩闹得狠了,戌时刚过便歇下了。”明秀回道,“若是皇上想见,臣妾这就让人去唤?”
“不必了,别扰了他好觉。”康熙转向胤禛,神色郑重了几分,“你既爱写字,往后有不懂的,可来乾清宫问朕,或是去找太子请教,万不可懈怠。”
胤禛身子一正,恭敬地应道:“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。”心中欢喜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康熙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对明秀道:“陪朕到院里走走。”说罢示意宫人不必随行。
胤禛自觉留下继续练字,明秀忙跟上。
晚风拂面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康熙开口,打破了这份宁静:“后院那两只细犬,是你为胤禛养的?”
明秀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应当是荣妃在皇上面前提起过,便如实答道:“是。四阿哥那日描了小狗的画像,瞧着是真心喜欢,臣妾便想着养两只陪他解闷,也让六阿哥多些乐趣。”
“胤禛性子偏冷,养些灵动的物什,或许能活泼些。”康熙说罢顿了顿:“荣妃与朕说起你近日越发娴静柔婉,今日朕瞧见你,便知这话不虚。”
明秀心头微动,知晓荣妃是好意,却也不愿因此引得康熙过度关注。她只浅声道:“是荣妃姐姐抬举了。臣妾不过是守好本分,打理好永和宫,教养好两位皇子,不让皇上烦心罢了。”
康熙转头看向她,月光下,她的眉眼柔和,神色平静,没有半分谄媚与讨好。他忽然想起刚选秀那会儿,她也是这般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,眉眼清澈,与世无争。
“你这份心性,倒是难得。”康熙的声音低沉了些,望着她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复杂。不知从何时起,德妃在他面前,竟越发客气疏离了。
他不由得想起从前与她的相处。那时的她,虽不像钮祜禄氏那般刻意讨好,也不像佟佳氏那般娇憨撒娇,却也是温柔小意,体贴多情的。
念及此,他忽然伸手,握住了明秀的手。明秀微微一怔,指尖轻颤,险些没忍住将手抽出。
“皇上?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康熙静静看着她,借着月色将她的神情瞧得真切,自然没错过她眉眼处一闪而过的惊讶。
他放缓了声音,问道:“这两月,朕不来,你也不曾去乾清宫请安,是在怪朕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明秀垂下眼帘,心里暗自叫苦。
总不能告诉他,自己是在装鸵鸟,压根不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