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化性子随了胤禛,沉静机敏,平日里多是安安静静卧在围栏一侧,但凡有生人靠近,便支起耳朵,眸光清亮地打量着,却不轻易吠叫。
百福则温顺黏人些,总爱蹭着人腿撒娇,胤祚一来,便欢欢喜喜凑上去,任由他用胖乎乎的小手顺着绒毛抚摸,乖顺得很。
胤禛待两只犬越发上心,晨起问过早膳后,便先往后院去,看着宫人备好温热的牛乳与切碎的精肉,亲自看着造化和百福吃完,才肯去书房习字读书。
有时课业闲暇,他便坐在围栏边的石凳上,手里捧着书卷,造化静静卧在他脚边,百福则蜷在他膝头,日光暖融融地落下来,一人两犬,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。
胤祚每日总要缠着奶娘往后院跑两三趟,兜里总揣着些软糯的点心,掰了细细的碎末喂给两只小狗。
慢慢的,就连三阿哥胤祉也来永和宫愈发勤了。每每总要荣妃那边遣人来唤,才恋恋不舍地离去。
这般往来得多了,明秀与荣妃的交情也日渐亲厚起来,不复往日里仅止于请安碰面时的客套寒暄。
逢着天气晴好,荣妃便会移步来永和宫,二人相携坐在廊下烹茶闲话,说着些儿女琐事、宫苑闲情。
这段时日,佟佳氏身怀龙裔,圣眷正浓,康熙的心思几乎全放在了承乾宫。
相较之下,其余各宫便都显得冷落了几分,只偶尔得空才见见其他妃嫔。不过有太子时不时在康熙身旁吹“枕边风”,倒让康熙一直记挂着荣妃,见荣妃的次数,比钮祜禄贵妃还要多些。
唯独这永和宫,算算时日,康熙竟已有两个多月不曾踏足了。
明秀本人却半点不在意,闲时便陪着胤禛胤祚习字嬉闹,或是打理院中花草,照看两只细犬,日子过得平静安然,不见半分焦躁。
荣妃瞧在眼里,轻声叹道:“从前倒是我看走了眼,后宫一众姐妹里头,论性子通透,原是妹妹最甚。这般淡然恬静,半点不争荣宠,半点不抢风头,只管关起门来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,守着孩子们过安稳日子,一派祥和光景,倒比谁都过得舒心快活。”
明秀闻言,浅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温软:“姐姐说笑了,我不过是性子愚钝,不懂那些活络心思罢了。”
“绝非说笑。”荣妃执起茶盏抿了一口,眸光真切,“实则是姐姐羡慕你。妹妹这般心思豁达明亮,不困于后妃争宠的迷障,不拘泥于儿女情长的牵绊,这份心境,我是真真不及,该好生向妹妹学学才是。”
明秀忙温言回劝:“姐姐说的哪里话。皇上素来疼惜姐姐,膝下儿女绕膝,又是这般稳妥周全的性子,旁人羡慕姐姐还来不及,姐姐何须羡慕我这寻常光景。”
荣妃听了,只含笑摇头,忽而问:“妹妹心里,当真就不想着皇上么?”
闻言,明秀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何止是不想,这两个多月清清静静的,她都快把康熙给忘了。
心底这般想着,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合适。
荣妃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,只当是她心存惦念却碍于颜面,不好宣之于口。荣妃自认了然于胸,笑着岔开了话题,不再提这茬。
当晚,康熙驾临钟粹宫用晚膳,便听荣妃“不经意”地提起白日和明秀说话谈天的趣事。
康熙听罢,心里一动。算算日子,倒真是许久不曾去看过德妃了。
晚膳用罢,夜色渐深,康熙不欲再在钟粹宫多留,只道了句“你安置吧”,便带着随行的太监宫人走了。
瞧着方向,应当是往永和宫去了。荣妃掩唇轻笑,也算不枉费她一番口舌。
彼时永和宫正待落锁,忽听得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明秀心头一凛,颇为意外。
……康熙怎么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