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亲
    如此过了三月,北方的寒意总算没那么重了,但随之而来的,是各地争夺的战报,

    隔着厚重的宫墙,魏央偶尔能听到外面路过的宫人压低声音的议论。

    她们谈论着哪位娘娘又失宠了,谈论着前线的战事如何吃紧,谈论着又有哪个州府的将军打下了几座城池,势力如何壮大……

    尤其是“江州汪惟瑾”这个名字,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宫人们提起他时,声音里总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:“听说那是当年战死在蛮族中护将军的独子。”“江州军凶得很,所过之处寸草不生!”“他早就自立朝政了,宣旨不受,估计上头那位还是会送个公主去联姻,要是送去江州……啧啧,怕是……”

    魏央默默听着,汪惟瑾……杀神……她把这个名字刻在了心底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
    当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,内侍监那尖细、冰冷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幸灾乐祸的嗓音,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在未央宫死寂的庭院中响起时——

    “宣仪公主魏央,接旨——!”

    蜷缩在窗边阴影里、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冰冷窗棂的魏央,身体猛地一僵!

    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那张苍白的小脸上,没有任何意外,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
    没有挣扎,没有哭闹。

    在宣旨太监那带的目光,和在未央宫老嬷嬷压抑的啜泣声中,魏央沉默地接受了命运。

    她像一个精致的、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,被宫人换上那身、过于宽大的大红嫁衣。

    凤冠沉重地压在她细嫩的脖颈上,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
    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冰冷囚禁了她十二年的未央宫,眼中没有留恋,甚至有些解脱了的欣喜,这样是不是还能再见一次七姐姐。

    路途漫长而煎熬,好在刚开春,即使南下也没有那么热。

    偶尔午夜梦间,好像能梦到七姐姐温暖的怀抱,“阿姐……央央害怕……” 她呓语着,泪水浸湿了冰冷的衣襟,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
    她必须藏起所有的软弱,即使恐惧已经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,终于在江州巍峨的城门下停驻。

    “停……停下!通报!快通报!上京宣仪公主特来和亲!” 领头的内侍声音发颤,强作镇定地对着城楼高喊。

    然而,回应他们的,只有城楼上冰冷铁甲反射的寒光,和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
    魏央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她透过车窗缝隙,死死盯着那高耸的、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城楼。

    阿姐的警告、宫人的恐惧、关于汪惟瑾的种种传闻……在这一刻,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城楼上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探出身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这支渺小的队伍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……轻蔑。

    “将军有令!” 那将领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,冰冷地砸了下来,“上京城的人来我江州,直接乱箭射死!”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如同平地惊雷!

    送亲队伍瞬间炸开了锅!宫女的尖叫声、侍卫慌乱的拔刀声、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!

    “公主!不好了!他们根本没想让我们活啊!” 贴身宫女小蕊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抖得不成调,扑到魏央的车窗前。

    魏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她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眼前阵阵发黑,耳边是尖锐的嗡鸣。耳边乍然响起魏沅的声音,活下去……姐姐他一向冷静理智……

    城楼上,弓弦紧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,密密麻麻的箭镞闪烁着死亡的寒光,对准了城下。

    此时,那紧闭的车帘猛地被一只纤细颤抖的手掀开!

    一道刺目的红,骤然撞入所有人的视野!

    魏央,这位被送来和亲的公主,自己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身上那身象征喜庆与联结的大红嫁衣,在惨淡的天光下红得刺眼,更红得凄厉。

    宽大的嫁衣裹着她过分瘦小的身躯,被风鼓荡着,猎猎作响,仿佛随时要将她单薄的身体撕碎、卷走。

    城墙上,任骁的瞳孔骤然紧缩!

    看清那张稚气未脱、苍白惊惶的小脸时,他心头狠狠一沉,一句无声的咒骂几乎冲口而出,“造孽,居然送个小孩来和亲”。

    而此刻,将军府内,刚接到消息、带着一身冰冷戾气登上城楼的汪惟瑾,看到的,正是这抹刺目的红,和红绸包裹下那个闭目待死、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……“和亲公主”。

    她微微仰着头,目光穿过冰冷的箭镞,艰难地投向那巍峨的、象征着生杀予夺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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