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一八九岁孩童,正立在自己眼前。
清回缓了口气,稳住了心神。又缓了一小会儿,这才问他:“你是何人?来我屋中作甚?”
孩童眼睛很大,眸光清澈,“姐姐长得像我家姐。”声音脆生生的,还有些讨人喜爱。
“哦?”清回露出了笑,“那你姐姐呢?”
孩童敛了敛眼睫,闷闷道:“她几年前远嫁了……”
见他情绪低落,清回生出些好奇。
孩童继续:“我名叫庄礼,前一阵子父亲故去,我与母亲在家中无以为继,只得去投奔家姐。谁料走到半路母亲突病,已在这店中停了十来日了……”
清回有些心酸地望着他,上前拉住他干净的小手,“你与你母亲可用饭了?”
庄礼摇了摇头。
“那先随我去用饭好不好?”说着话,带着他起身,出了屋门。
正赶上傅子皋带着一小厮,端着饭菜回来。
“是同为住店的孩子,他母亲患病了。”清回同傅子皋解释道。
傅子皋打量那孩子片刻,随即示意小厮将饭菜摆在桌上,对清回道:“娘子先用饭。”
清回坐下,将手覆在傅子皋臂上,“他与他母亲也还未用呢。”
傅子皋点头,自己坐在清回身边,也叫庄礼坐下。一面给他夹菜,一面细细问话……
待到临澄回来,傅子皋叫他将庄礼带出去,又叫小厮给他母亲送了饭食。
屋门合上,清回叹道,“实是个可怜孩童。”
傅子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绾到耳后,思索着,“我见他心思敏捷,举止有礼,似乎并不寻常。”
“是么?”清回挑挑眉头,也跟着思索片刻。碗中被夹来一块青菜,她立时给傅子皋夹回:“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傅子皋笑着看她,又问:“他是如何进来的?”
清回这才又想起了方才的一场虚惊,十分委屈地同傅子皋形容了一番经过。
“往后我可不敢一人在邸店住了。”
傅子皋霎时有些后怕,忙一下下拂着清回的肩,“这店地处郊外,不比从前,往后在外,我定不将娘子一人落下。”
……
夜已三更,清回与傅子皋睡熟。忽地一阵急急敲门声响,将两人从梦中惊醒。
清回被吓了一跳,拍了拍自己胸口,看着傅子皋下了床,燃起红烛,随即开了门闩。
一身量尚不高的孩童扑入,口中叫着“姐姐救命”,正是庄礼。
“何事?”傅子皋将他拦在门口。
庄礼向傅子皋连连作揖:“求您帮帮我与母亲……”
傅子皋耐心询问:“发生何事了?你先同我讲讲经过。”
庄礼语中含泣,讲话却条理清晰:“母亲重病,我们已无余钱,店家……店家今晚就要赶我们走了。”
清回透过屋中屏风,隐隐望向那边身影。这孩子年纪不大,怎就如此苦命……爹爹故去,家中断粮,母亲带他投奔姐姐,却又路上染病,身无分文……不由得也披好衣裳,绕过了屏风。
桂儿与临澄也听闻声响,双双赶来。傅子皋理了理清回衣衫,给她披了件外袄,一道跟着庄礼下了楼。
一楼一卧房门口,一面色发白,身姿孱弱的女子正同店家讲话。声音有气无力,显然病已膏肓。
只听店家说着:“夫人也请体谅体谅我们不是。你们自个儿才交了几日住店钱,今日都在我们店中盘桓了十几天了,我们已是仁至义尽。小本儿生意,实在不好做啊……”
见庄礼将清回二人带来,店家顺势言道:“正好,也请两位客官给评评理。”
清回望着这情景,蹙起了眉尖。一边儿是病弱妇孺,一边儿是规矩法则,说起来还是店家在理,可仁义上又看不下弱者受难……
若自己与傅子皋慷慨解囊,虽可解庄礼二人一时之急,可他母亲病重,日后用银不知如何,这个量又如何量度?如若再更有不好的,庄母病逝……那是否要预留出下葬与资助庄礼长大的银钱?
清回一时不知怎样去解,将目光转向了傅子皋。
只见傅子皋略一思忖,言道:“此处乡中,可有公允耆老?”
店家点头。
“如此便好解。”
此话一落,众人都将目光移向傅子皋。
只听他继续:“只消掌柜的明日将此事讲与耆老,再与他一同报到县衙。此后住房、看医用银几何都详录在册,便可在此间事后前去县衙,凭支领银。”
店家与庄礼母子俱是一喜,“此话可真?”
傅子皋点头,“此乃国朝律法……”
待两个人回到屋中,清回满脸崇拜地看他:“官人博识强记,竟知这些。”
傅子皋笑着揉她的发,“娘子当我是做什么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