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双亲年纪渐大了,此回见面,父亲多了那许多白发,可我这个做儿子的,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长的。”傅子皋道。
距他与父亲的上次见面,也已过去了两年多。
“同是宦游人。”清回有意宽慰傅子皋几句,但却感同身受,无从开口,只得有感而发道。
“待不日后父亲去京中做官,咱们便能常常相见了。”
傅子皋轻叹一声,“是啊。”
“将水递给我吧。”清回突觉有些干渴。
傅子皋取来水囊,给她拧开盖子,想要顺势喂到清回嘴边儿。外头马车不知压倒了什么,倏忽一跃,车中人一抖,水跟着一洒,落了清回一裙子。
清回惊地看了一眼自己衣裙,又转而气恼地盯他。
傅子皋难为情地笑,赶忙用帕子给她擦衣裙。
清回也用手拂了拂裙子,手上湿湿的,赌气似的往他手上蹭,“我需得换一身。”
随身衣物就置在车中一角,傅子皋拿来包裹递给她。
清回接过,一双眼却盯着傅子皋。
傅子皋又笑,轻声道:“娘子还怕为夫看么?”
“怕——”清回故意拉长音调。
“那我转过头去。”话头一落,傅子皋立时转过了身。
清回目色深深地盯着他后脑勺,也不动作,翘首以待。
果不出她所料,不一会儿,傅子皋便转了转头,将一双眼瞟了回来。
清回被气笑,一双手推在他背上,将他赶了出去。
……
坐在马车门外的梁子上,傅子皋落寞地同驾车的临澄肩并着肩。
“你听到了么?”突然对身旁临澄道。
临澄霎时打起精神,眼睛微向傅子皋一瞥,“何……何事?”
傅子皋与临澄亦是自小一起长大,见他这幅磕巴模样,便知已听见了几分。一时嘴角的笑瘪了瘪。
此时此刻,刚才那股子别情却也淡了。眼中是林中秋色,漫天的黄叶飘散,竟觉豪情萦怀,秋意无边。天高任鸟飞,来路是仕途光明,抑或波澜壮阔,都要凭他去闯上一闯。
回身对车厢中人问:“可换好了?”
声从车厢中飘出,“换好了。”
傅子皋掀开车帘子,向清回道:“出来坐坐。”
清回心动,将手递了出来。
傅子皋带着她落坐在自己身旁,x又将她腰牢牢拦住。清回深吸一口气,看着跟傅子皋眼中一样的景色,心中有暖意漾开。
-
日头西斜,几辆马车前后停在了一客邸前。
乡间邸店,落在山道旁侧。两层楼高,正面三间。长竿挑起一风帘,上书:久住林舍。
清回与傅子皋并肩而入,掌柜的是一中年男子,面相忠厚,热切地上前招呼:“客官几位?”
傅子皋回道:“七人,四间房。”自是清回与他一间,桂儿与伺候的朱婆子一间,临澄与两位车夫三人两间。
被店中小厮引进屋内,清回环视一周,此地与京兆府的邸店虽比不上,却也朴素干净。
清回对桂儿与朱嬷嬷道:“你们与也去屋中歇一歇吧,晚些再一同用膳。”
桂儿二人点头退下。
再回过头来,傅子皋又已手中拿着书,坐在桌旁读了。清回在屋中转了转,颇觉无聊,褪了外衫倒在床榻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被人轻声叫醒:“去用晚膳罢。”
清回睁开眼,看了看傅子皋,又缓缓合上。傅子皋好笑地去拽她的臂,想将她扶起。清回浅蹙眉尖,胡乱地摆手,“还是叫店中小厮给我送过来罢。”
傅子皋无奈地笑,心知清回这是累极了,便也不再扰她,自退了出去。
耳旁声音消尽,清回转了个身子,面向里侧。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,仿佛又听见屋门开合,想来是送饭丫头至了。睡意正浓,她只闭着双眼不动。
却依稀哪里不对……
并未听闻杯盘声响,也并未听到第二声关房门的声音。来人好似未走,脚步声还仿佛越来越近。清回蓦的睁开双眼,困意顿消,僵硬着,一时不知如何动作。脑中极速地转着……
傅子皋与桂儿、临澄几人去楼下堂中用饭,应不能这么快归来,自己呼叫必也难以听到,反打草惊蛇。来人若只为偷窃也还好,可若心怀歹意……一路进来,她记得店中除了掌柜的也还有旁的男子……这样想着,清回心中紧张更甚。
脚步声声声靠近床边,清回一颗心也越跳越快。眼前只一方枕,她悄悄碰了碰,有六分硬。以她的力气,想来难以击中来人要害……却也别无他物可用。脚步声到了床边,突然停下。清回一鼓作气,双手飞快拿起手边方枕,就向来人击去。
一击未中,清回心道不好。待看清眼前人,却又深吸了口气,愣在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