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子皋一笑,“莫要妄语,稍后便见分晓。”
一时间,殿中立满了正奏名进士,皆着白襕,分排而列。
远远的御案后,坐着当今少年官家。仙掌遮日、香烟缭绕,数串冕旒的阻挡下,叫人看不清天子真容。
不多时,当今宰执王公捧着前三名的卷子,交与官家读于御案前。
傅子皋远远望到,心微提着。他深知传胪之流程,待官家读毕卷子,便该要唱名了。最先被唱到姓名之人,便是状元郎。
官家似乎示意了一下,王公行至御案前。一礼毕,接过卷子,查看考生姓名籍贯。嘴唇翕动,这便是开始了。
傅子皋凝神听着。
第一声所距太远,并不能听清。阶下有六七名卫士,各间隔一定距离,从北往南分段而立。
很快,传胪之声入耳。傅子皋心中震惊,只觉滔天浪潮翻涌,一时怔怔地立在原地。
待唱到三四声后,有一男子出列了。远远行上一礼,向御案方向走去。廷上问着乡贯父名,他一一对答后入列站定。是为今科状元。
耳边声响远去,傅子皋紧抿双唇,指甲深陷在掌心里。
竟会如此。终是自己夜郎自大,自命不凡,忘记了天外更有天……
缓缓合上双睫,他浅浅一叹。对清回的许诺言犹在耳,却没能拿个状元郎回去……这叫自己如何有脸面与她再见。
倏忽听闻自己姓名,傅子皋微微摇头,屏却杂思,敛回心绪。随即迈步出去,行上一礼。
是为第二名,新科榜眼。
随后被引着往两廊角取敕黄,再向官家献诗一首以谢恩,受赐御筵款待三斛、进士袍笏。
眼前是御柳遮宫苑,当道绿杨风。傅子皋暗暗调整心绪,告诫自己不可过于重得失。
退殿之时,傅子皋又与林子美同道而出。林子美今日得了个进士出身,也已然十分开怀。
当廷见到状元之名被一名不见经传之人夺去,林子美也是一惊。现下不由得观察一番傅子皋情绪。见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,不禁暗暗感慨了一番其人稳重。末了还是忍不住出言安慰:“榜眼已是十分不凡,我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此话说得未免欠些考虑,他先也没同傅子皋一般拿了两榜第一不是。
是以话一毕,林子美连忙补救道:“子皋,你知我意思……”懊恼地一拍头,对自己也十分无语。
傅子皋一笑,并不在意x,反被宽慰到。他笑着拍了拍林子美的肩,“都已成了定数,我当不再考虑。”
林子美也是一笑,点了点头。
待出了宫门,往琼林院赴宴的路上,已然围了数位富绅。饶是已有准备,见到眼前壮观景象,傅子皋与林子美还是双双一惊。
他二人本就身长玉立,面容甚伟。如今穿着御赐绿袍,立在一处,更是引人注目。蜂拥而来的贵人将二人给围了个团团转。
傅子皋与林子美对视一眼,无奈摇头,只得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行步。
人群中忽有一人认出了林子美,率先问道:“这位可是已故林左相之孙?”
林子美点点头。
那人十分失落,一叹气,“好好的年纪,竟已订了婚了。”
林子美连连点头,朗声大笑。看向傅子皋,他已被围得更严实了,两人都要被挤得分开了去。
不过虽都是往琼林苑那边儿去,两人本也是要分开行路的。林子美坐自从家驶来的马车,而傅子皋身为一甲,是应当骑御赐之马的。
于是林子美大声与傅子皋道别:“子皋,琼林宴见。”
傅子皋回上一礼,刚待转身去上马,忽听一人喊道:“可是那连中两元的洛阳才子,新科一甲榜眼之名的傅子皋?”
傅子皋还在犹豫是否要点头,转眼间身旁围着的人就更多了。
已有人上前,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,与他说道:“我家主人是当今贵妃叔父,已备好嫁妆千余缗……”
另有一人更高声打断,“我家主君是当朝左相,十分愿招你为女婿。”
傅子皋强力拽回袖角,看眼前闪过了一骑高头大马的身影,灵机一动,忙遥遥一指,“那位是状元郎。”
见众人齐齐转过头望去,傅子皋连忙转了个身,翻身欲上马,却又被紧紧地拽住,动弹不得。
“那位虽是新科状元郎,可年纪大了些。”一人道。
“容貌也差了些。”另一人跟着议论。
“个头好似也不够高……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到这里,咱们清回的应天府之旅就快要结束啦!!
第32章 此意起,一生休
新科进士二百四十九人,最终被围得最严实的,当属榜眼傅子皋。
眼见着状元郎等人已渐行渐远,傅子皋仍被拖在原地分不开身。再三推拒无用,他忽地想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