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雨来
挥手回应。

    一进家门,一股家里从未有过的膻味就传过来。

    姐姐和妹妹正围着一头小羊。

    见到王桐花,姐妹俩高兴地招手:“快来看,这是爹今天抱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王桐花放下东西,也颇感新奇。小羊看起来很可爱,她也想和小羊玩!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,桐花。这是王大家送来的羊。再过一阵,我们家就连牛都要有一头了。”娘抱着弟弟,笑意盈盈,脸上的皱纹温和地舒展开。

    王桐花的笑容僵在脸上。王兰花的笑意也淡了。

    “桐花,还愣着呀?不摸摸吗?”王兰花很快重新绽放出笑容。

    呆三妹又吹起一个鼻涕泡,伸手向王桐花索要拥抱。

    王桐花再也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姐姐要为家里带来一头牛”,“等你姐出门,你就去王大家吧”,“王大家送来的羊”……

    奶奶说的话、妈妈说的话搅和在一起,绞成一条系在脖颈的绳子,越收越紧。

    “养了你这么久,你也该知足。”

    绳子猛地将王桐花提起,把她吊在黑暗里,窒息感将她侵袭。

    没有时间了。

    动弹不得的王桐花转眼看着白毛卷卷的小羊,思索着神秘的鹿鸣。

    这正是合适的祭品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那根绳子就放松了。

    她的双脚重新落回大地,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重获自由的喉管。

    王桐花开心地笑起来。她先拥抱王棉花,擦去她的鼻涕。又搂住小羊,摸它绵密的绒毛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弟弟吧,弟弟也很可爱。”姐姐笑着说,竟没有丝毫怨恨。

    所以自己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啊。王桐花再次确认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她不觉得那团肉有什么好看的。但是她点头应声,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从娘手里接过那个襁褓。

    婴儿皱巴巴的,一到她手里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。

    她手忙脚乱地摇晃襁褓,无济于事。娘不得不从王桐花手里夺回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王桐花刻意露出手足无措的神色。王桐花从来不晓得原来自己对脸部肌肉的掌握如此高深。

    “唉,你去忙吧,二丫。”娘轻声细语地哄着大闹不止的婴儿,“不哭不哭。坏姐姐走开,乖宝宝不哭。乖,乖,乖乖儿,最聪明了,最可爱了。”

    王桐花没有马上去做活,她问姐姐:“爹呢?”

    “名字!”三妹大声抢答。

    姐姐安抚三妹,说:“爹去找先生给弟弟起名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!”

    “对,先生。人家可是识字的先生。”姐姐对三妹说话,“棉花的名字也不普通。听说棉花可是宝贝,可以用来做冬衣。穿上它就不怕冬天了!”

    王桐花没有说话。她几乎要忍不住露出愤怒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王桐花,还不进来帮忙?”奶奶拖长的声音又在叫她了。

    “来了,奶。”王桐花放松对表情的钳制,恢复平时面无表情的姿态。

    忍耐。

    忍耐。

    只要,等一场雨。

    当天,爹带回来一个名字,“阳升”。

    随着这个名字一起来的,是一场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