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阿祝
    王桐花侧身蜷缩在床上。

    她被夹在稻草与冷硬的被子之间,姐姐和三妹之间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爹的鼾声正浓,他向来是不会醒的,即便弟弟的啼哭再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奶奶觉浅,但弟弟的到来给她增添远超往常的劳动负担,雨点规律的敲击让她陷入更深的梦境。

    王桐花解开三妹勾住她的小指。她慢慢地下床,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妈妈抱着弟弟,看姐姐单薄的脊背,看妹妹安静的睡脸。

    她等不起另一个雨月夜。

    王桐花不再犹豫,她直奔小羊,堵住它的嘴;又掏出藏好的布条,三下五除二把它结结实实地绑在背后。

    她急切地走向雨中,走向山林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屋内,王棉花睁开眼睛,觅见另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眸。

    王兰花转过身去,安抚躁动不安的王阳升,让他安然躺在母亲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她们是沉默的共犯,默契的同谋,她们本来有着同一种命运。

    但今夜注定会改变许多事。

    “跑吧,妹妹。”

    “跑吧,姐姐。”

    王兰花和王棉花闭上眼,想着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跑吧,桐花,跑得远远的,再不回来!”

    在踏上那条黑色潮水启示的路时,一根细细的银丝自王桐花右手食指指尖颤颤巍巍地延伸到深山。

    雨滴毫无阻碍地穿过这根银丝,好像只有王桐花才感知得到它。

    比爹娘更可怖的蜘蛛在银丝后等待,它等着王桐花心甘情愿地踏进陷阱。

    但是王桐花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有本事就把她的骨头也嚼碎咽下吧!如果不能把她的骨头研磨成粉末,她会在怪物肚子里给它开孔。

    雨水打湿王桐花的头发和衣衫,背后的羊因为吸水变得更重。

    走快些,更快些,不然的话——

    王桐花不慎踩进泥泞,脚下一滑,幸好她及时抓住灌木的枝桠,才没从狭窄陡峭的山路上滚落。

    树枝的小刺扎破王桐花指上的老茧,血珠渗出。

    王桐花边赶路边撕下衣衫下摆的一截,粗暴地将渗血的伤口缠起来。

    雨不够大,也许冲不掉地上遗留的血迹。得包起来。

    雨不适合大多数动物出行。动物们安逸地窝在属于自己的巢穴里,偶尔有一两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那个冒雨前行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她偷走了羊!那个贼杂种,看你生的好女儿!”

    男人暴跳如雷,一耳光把女人的脸扇得高高肿起。

    王兰花偷觑男人横肉堆叠的神色,飞快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“你没听见她走的动静吗?睡得跟死猪一样!”男人血丝遍布的眼睛瞪向王兰花,“又蠢又懒,这副德行,以后有你好日子过!”

    也许是为着那头牛,男人没有打王兰花。他的手高高扬起,冲着王棉花落下。

    王棉花可禁不住他打!王兰花情急之下用手臂一拦,更惹得他吹胡子瞪眼。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,一个二个反了天了。今天如果王二丫跑了,你们就等着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穿上蓑衣,扭身就走,举起火把,要发动其他村民一起进山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,兰花。你真没听着响?”娘一手抱着弟弟,一手捂着脸,问道。

    “真没有,真没有,娘,你也不信我么?”王兰花的声音带着哭腔,女人的声势就消了。

    “好,好,我知道了。你看好弟弟妹妹,我也进山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娘!”王兰花打断女人,“你才生了弟弟,怎么能进山!而且,弟弟现在离不了你呀。还是我进山吧。我了解桐花,我知道她会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娘犹疑地看向奶奶。奶奶冷嗤一声,没有说话,娘才应道:“也是。你能逮着她。小心别淋坏身子。”

    “奶奶,你去么?”王兰花睨一眼臭着脸的奶奶,小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去,怎么不去,不把这身老骨头淋得霉淋得烂,怎么省出一个人的口粮?你说是吧,大姑娘?”

    奶奶尖酸的话语没能刺痛王兰花。她笑着说:“奶奶和娘好好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王兰花披上剩下的蓑衣,走入雨中。

    妹妹啊妹妹,怎么连蓑衣也不披一件?

    你的身体,扛得住这场越下越大的雨吗?

    王桐花顺着银丝的指引奔跑起来。

    雨下大了。

    步伐越发沉重,银丝却好似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幻象中的地方不在这附近……那片湖泊王桐花从未见过,也没听过村里人提起。

    也许那全是自己的想象?

    也许她疯了。

    心底怀疑和不安疯长,也许她该回头。该接受被安排的人生,娘有时候看起来也很幸福……

    才怪!

    今天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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