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 凶狠冷漠的不得了
    暮色如纱,缓缓笼罩宫阙。

    萧从谦的身影几乎与渐深的檐影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前面的两人行至接近宫门的一处岔路,陆意昭脚步微顿,似乎想回头说什么,春雪却已先一步福身,转向另一条通往杂役角门的小径,背影很快消失在嶙峋假山之后。

    陆意昭站在原地望了一眼,终究什么也没做,径直朝宫门外自家的车驾走去。

    萧从谦停在廊柱的阴影里,目光沉沉掠过那两人消失的方向。

    一个心思浮动、举止略显反常的未婚夫,一个看似恭顺、却在细微处透着不协调的侍女。

    他蓦地想起当时在佛堂中,姜瑛生怕她这个侍女闯入佛堂后被他杀了,强装镇定将人糊弄走,自己却打算单独与他周旋的小心思。

    以及她和母亲争执,就是为了这个未婚夫吧?

    啧。

    萧从谦心头有点微妙的烦闷和不爽,他收回视线,不再停留,转身向宫外走去。

    姜瑛的日子瞧着花团锦簇,底下却似埋着些细碎的隐刺,萧从谦心中清明,可他在姜瑛眼里大概就是个陌生人……

    是六年前她在山林里撞见的杀手,是莫名其妙闯进家里威胁她的人……或者是枭兰卫的指挥使,不论哪个身份,好像都不太适合暴露在姜瑛面前。

    会吓坏她的。

    萧从谦觉得心里梗得慌,他从来不多管闲事,但姜瑛偏偏与他颇有缘分……虽然这种缘分她不见得想接受。

    说到底,他与她明面上唯一的瓜葛,不过就是那日长街,隔着一场纷扬杏花雨的匆匆一眼罢了。

    啜饮了一口清茶,瞥到茶汤中漂浮的一小片杏花时,萧从谦仍然这么想着。

    上好的雨前龙井正飘着清冽的香气,与雅间内凝固的血腥味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萧从谦端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,玄色常服纤尘不染,指尖搭着青瓷盏沿,目光平静地看着被两名手下死死按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曹大人直到此时此刻,”萧从谦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室死寂,“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吗?”

    曹诸被死死钳制着,定定地瞧着他,咽下一口血沫。

    “我呸!”

    他青紫肿胀的脸咧开一个狰狞的笑,嘲讽道:“姓萧的走狗,审我?你也配?”

    他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起来,污言秽语里夹杂着对萧从谦出身、手段甚至容貌的恶毒揣测与羞辱,在寂静的雅间里回荡。旁边的枭兰卫目露杀意,萧从谦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,仿佛听到的只是窗外的风声。

    曹诸见状,凶性更炽,竟猛地挣起上身,脖颈青筋暴起,朝着萧从谦的方向狠狠啐出一口带着浓血和碎牙的唾沫!

    “狗贼!不得好死——!”

    那口污血眼看就要溅上萧从谦的衣襟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萧从谦动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闪避,只是原本搭在茶杯上的右手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众人甚至没看清动作,只听得“咔嚓”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!

    “呃——嗬嗬……”

    曹诸所有的咒骂和后续的动作戛然而止,喉咙里挤出的、极度痛苦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他的下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、塌陷下去,下颌骨显然已经粉碎,嘴巴无法合拢,只能徒劳地张着,混着血沫的口涎失控地淌下。

    萧从谦的手已收回,依旧干干净净。他甚至没有多看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的曹诸一眼,只将目光淡淡转向被按在另一边、目睹全程后吓得魂飞魄散的曹诸的幕僚。

    “私……私、私、私刑!你敢动私刑!”那人结巴着尖叫。

    “本官既敢动用私刑,当然也敢一力承担后果。”

    萧从谦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淡淡陈述道:“可你要想清楚,曹诸已经伏诛了,你身为他的门生,难道还能独善其身?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,还能少受些罪,否则来日进了我的枭兰卫,等着你的就不止这些小打小闹了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幕僚浑身猛地一颤,看向痛苦挣扎的曹诸。

    萧从谦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淡淡:“你只是个小喽啰,罪不至死。指认他,说出那批墨锭的下落,本官可以让你活着走出这里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家里还有刚新婚的妻子,对吧?”

    听见最后一句,年轻幕僚脸上血色尽褪,看着曹诸的惨状和萧从谦毫无情绪的双眼,最终,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崩溃的呜咽,深深地俯下身去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招……我都招……”

    萧从谦挥了挥手,立刻有下属上前,将只能发出“嗬嗬”声、眼神怨毒如鬼的曹诸拖走,只留下面如死灰的幕僚。

    茶楼雅间的门被打开了一瞬,而就在这一瞬,姜瑛转过长廊拐角,恰好从雅间门口经过,檀木雕花的门扉轻轻一响,一抹黑色的衣角旋即从门里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诶?什么东西闪过去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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