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名声好像不太好
    昭阳宫的午后,日光暖得人骨头发酥。

    浓腴的沉香烟气自兽形炉中袅袅升起,暖融融的甜香充盈在鼻腔,这里不像别的宫殿总绷着一股森严,像是永远停留在某个慵懒的春日午后。

    姜瑛推开门,便看见昭贵妃正歪在临窗的小榻上,手里摆弄一枝开得正好的海棠,嘴里念念叨叨。日光透过窗棂,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,那张与逝去的先皇后有六、七分相似的面容上,此刻正微微蹙着眉,神情却纯然如未谙世事的女郎。

    “娘娘。”姜瑛笑着唤她。

    昭贵妃闻声抬头,眼睛霎时亮了,随手扔了海棠枝,张开双臂:“般般来了!快过来让姨母瞧一瞧!”

    姜瑛小跑过去,连礼都没行,就被拉着手坐到榻边,昭贵妃捧着她的脸细看,指尖温热柔软:“我听说,你和陆家的小子又吵架了?是不是他给你气受了?!”她问的直接,眼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,看得姜瑛心头一热。

    昭贵妃是先皇后的嫡亲幼妹、当今太子的姨母,当年先皇后蒙难薨逝,留下三岁稚子,陛下为抚育太子,才将她接纳入宫,给她仅次于皇后的尊荣与庇佑。

    十几年来,贵妃的性子一直天真烂漫,未染太多宫闱沉郁,陛下不重女色,后宫寥寥,唯独对她极尽纵容,圣眷长浓,人人都说她是难得的好命。

    可姜瑛知道,昭贵妃未必想要这种好命。

    十几年前,她也曾诞下一个小公主,可那孩子福薄,尚在襁褓便遭遇了宫变,被贼人掳走,不知所踪,大概已经化为了一捧黄土。

    贵妃刚诞下孩子就痛失爱子,满腔母爱与奶水无处宣泄,陛下便下令寻找年纪合适的婴孩……姜瑛就是如此,才得了贵妃青眼,从此成了昭阳宫的常客,得了贵妃几乎偏执的宠爱。

    绫罗珠宝不算什么,在姜瑛才五岁时,昭贵妃就亲自去求陛下,缠着他为姜瑛定下了武安侯府的亲事。

    姜瑛的父亲官职清贵却不显赫,母亲的娘家更是早已落魄,若无昭贵妃这种沉甸甸的、来自天子的偏爱,武安侯府那样的门第,是决计不会多看姜家一眼的。

    可谁让陛下对贵妃的疼宠人尽皆知,贵妃又无亲生儿女,满腔慈母心肠全给了姜瑛呢?这门亲事,与其说是结两姓之好,不如说是接住了一份天家恩典。

    所以,姜瑛在上京贵女圈中,地位总是有些微妙。羡慕者有之,嫉妒者有之,暗地里说她攀附权贵者更有之。

    但无论如何,昭阳宫始终是她最温暖也是最坚实的倚仗,昭贵妃将她牢牢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
    思及此,姜瑛一把抱住了昭贵妃,将脸埋到了她怀里,哼哼唧唧:“……我就知道姨母对我最好了!”

    姜瑛别别扭扭地说完昨日与陆意昭的争执,昭贵妃听完不仅没恼,反而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!陆家的那孩子,从小就是张嘴没好话,心却不坏。”昭贵妃单手托腮,腕间玉镯叮咚轻响,她劝慰姜瑛:

    “你呀,别往心里去。下回他再敢气你,你只管打回去骂回去,有我在,看他敢还手!”昭贵妃说着,眼睛都亮了几分,兴致勃勃往前凑,“要不,我这就传他进宫?看我怎么替你教训他!”

    姜瑛眼前浮现出了小时候,陆意昭因为捉弄自己,被这位看似娇柔的姨母举着掸子,追得满御花园乱窜的狼狈模样,忍不住也笑了,心头那点郁气消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她挽住昭贵妃的手臂,脸颊蹭了蹭柔软的衣袖撒娇:“哎呀,真没到那份儿上。我就是很气……气他不明白我。睡一觉,吃块甜糕,早就不恼了。”

    昭贵妃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,见她眉眼舒展,不似强颜欢笑,这才真正放下心,又将她搂紧了念叨几句“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”。

    姜瑛自是应了,两人亲亲热热又说了一番话,话题不知怎地,就转到了陛下身上。

    昭贵妃神色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心有余悸,压低声音道:“般般,你是不知道,昨日陛下召见了不少官员,其中就有那位刚刚回京的萧指挥使……真是个煞神,吓死我了!”

    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:“我本来是好奇什么样的人,年纪轻轻就能被陛下委以重任,结果过去偷偷一看,嚯!他那身量,比陛下身边最高的侍卫还魁梧半个头!穿一身黑衣,脸上覆着个冷冰冰的银面具,就露出一双眼睛……”

    昭贵妃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,“我坐在帘子后头时,明明没出声,嘿!他就像长了八只眼睛一样,一下子就隔着帘子盯上我了,眼神凉飕飕的,跟刀子刮一样!吓我一跳!”

    “那么厉害?!”姜瑛也震惊了,昭贵妃连连点头,接着道:“还不止……他觐见陛下时刚办完差,远远的我都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血腥气……那人面圣时肩背挺得笔直,可我听张公公说,他其实伤得很厉害,衣服下面估计血都没止住就来了……就这样,他说话的声音都不带抖一下的。啧啧,真是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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