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瑛瞪大了眼睛,结结巴巴道:“……他,他找我干什么,不会是想怪我偷偷看他吧……不是,不可能吧……”
她突然开始后悔了,刚才干嘛那么好奇啊!
店家娘子使了个眼色,身旁的小丫头怯怯地去开了门,姜瑛跟在她身后,期期艾艾。
门外立着一名劲装青年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周身玄甲,手中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,正是方才被风卷走的那块。
“奉我家大人之命,”青年的声音平稳无波,双手将帕子递上,“闺阁女儿的私物,不该流落在外,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姜瑛怔了一下,讷讷接过。
帕子叠得方正整齐,边角都一丝不苟,楼下有人探头探脑,向这边张望,看着青年的装束有些忌惮和好奇。
姜瑛低声道:“有劳您……和那位大人。”
青年微微颔首,声音稍大了些:“大人还说,春日风大,小姐下次在窗边应更当心些。”
姜瑛有点愕然,随即看到不远处那些视线,很快反应过来,她感激地小声道:“是,多谢提醒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青年的身影,屋内静了一瞬,随即喧嚷再起。
“哎呦!吓死我了!”店家娘子拍着胸口,脸色有些发白,“那是萧指挥使身边的亲信吧?去年西市有几个闹事的胡商,就是被他当街给斩了,流了好多血呢……”
旁边的小丫头也凑了过来,眼睛瞪得圆溜溜,声音压得低,却掩不住恐惧里的那点兴奋:“我娘说,萧大人比他的手下更可怕呢,北疆那些贪官污吏就是他去查的,进了他主管的枭兰卫,都是竖着进去,横着……不,是抬着碎块出来的!说他审人不用刑具,只消看上一眼,对方就吓得全招了!”
“嚯——!”“天呐!”“太可怕了……”
几人围在一起惊讶,而姜瑛捏着手中微凉的丝帕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整齐的叠痕。
帕子上有股极淡的冷檀香,夹在浅淡的杏花香气里钻入鼻尖,与耳边那些关于“活阎罗”、“天子鹰犬”、“碎尸万段”、“残忍”的窃窃私语格格不入。
从小,姜瑛的鼻子就很灵敏,帕子上这股不属于她自己的香气,被她敏锐地捕捉到,令她无端想起了那双隔着重叠花雨望来的眼睛,深寂冰冷,却并无传闻中的暴戾嗜杀。
窗外,长街的人声还喧闹,杏花仍旧没心没肺地落着。姜瑛摸着那帕子,想起这人还专门派人当众送回它的行径,忽然觉得,那些世人言之凿凿的狠戾传闻,或许也没那么准确吧?
另一头,卫朔快马加鞭,迅速赶上了萧从谦,复命道:“大人,帕子已当众归还姜姑娘。”
萧从谦“嗯”了一声,目视前方,面无表情。
卫朔迟疑了一瞬,还是开口:“属下多嘴,六年前大人正是因为放走了她才被贬黜的吗?”
萧从谦一顿,转头侧视他:“……你想说什么?”
卫朔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狠毒表情,压低了声音道:“她害得大人这六年惨不忍睹,要不要属下去……”他在颈前做了一个手刃,来回比划了两下,其中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……”
萧从谦额前青筋跳了两下,他忍无可忍,抓起马鞭劈头盖脸甩了过去:“你杀人有瘾啊?!少给我瞎做决定!”
卫朔挨了一鞭,还觉得自己是在为上司分忧,很无辜,萧从谦深吸一口气,郑重警告自己这个死板呆滞的心腹:“别动她……当年我是自愿放走她的。“
……
告别了香铺众人,姜瑛还不忘要将点心给陆意昭送去。
武安侯府的后花园,春色正秾。
她提着杏花酥,由侍女引领着穿过月洞门,远远瞧见陆意昭斜倚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桌旁。
他一身锦绣骑装,用的是时下最时兴的云锦,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在日光下流动着内敛的光泽。
人更是俊朗得扎眼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角自带三分笑意,此刻正随手拨弄着一串儿珠钗,见姜瑛过来,他眼睛一亮,立刻直起身,笑容灿烂的迎上来。
“般般!可算来了,快,来试试这个钗子,看衬不衬你——”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糕点,顺手往桌上一放,拉着姜瑛就要给她戴钗子。
姜瑛老老实实站在原地,有点羞涩。
插入发间,陆意昭往后倒退半步,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,称赞道:“好看!”
姜瑛摸了摸珠钗,将它拿在手里端详,繁复精巧的钗子做工极好,一看就知道贵重无比,“哪儿来的?”,她问。
陆意昭得意地朝她昂了昂下巴,道:“前几天上京几个世家公子聚在一起打赌,用它来下注,听说是前朝的宝贝。我一打眼瞧见它,就知道这东西应该戴在你身上……果然如此,也不枉我费劲赢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