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角落,闻着消毒水、药味和汗味混合的空气。
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,推进来一个躺在平车上的病人,家属跟在后面,眼睛红肿。
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,七楼到了,走出电梯,走廊里很安静。
护士站的灯光亮着,夜班护士正在交班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刘星雨走到更衣室,换上专用的工作鞋,把白大褂最后整理了一遍,然后走向医生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同事,主治医师张医生正在看今天的排班表,见她进来,抬头说道:“小刘,来了,昨晚那个脑梗的病人情况怎么样?”
“凌晨两点复查了CT,出血已经止住了,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刘星雨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“不过右侧肢体肌力还是0级,预后可能不太理想。”
张医生点点头:“家属那边呢?”
“情绪比较激动,一直在问为什么手术后会瘫痪。”刘星雨顿了顿,“我解释过了,但……他们可能需要时间接受。”
“嗯,今天查房时我再去看看。”张医生叹了口气,“做我们这行的,有时候治得了病,治不了心。”
刘星雨没说话,只是默默登录系统,调出今天要管的病人名单。
十二个病人,三个危重,五个病情稳定但需要密切观察,四个准备出院。
她一个个看过去,把需要注意的事项记在笔记本上。
七点四十五分,晨会开始,科主任总结了昨天的危重病例,安排了今天的手术和会诊。
然后各个治疗组分别开小会,刘星雨所在的主治医师组有六个人,除了张医生和她,还有四个住院医师。
“今天小刘管12床到23床。”张医生分配任务,“重点观察3床、7床和15床,3床是昨晚那个脑梗的,家属情绪不稳定,多注意沟通,7床是帕金森晚期,今天要调整用药,15床是疑似多发性硬化,下午要做腰穿。”
“好。”刘星雨在笔记本上做好标记。
“另外,”张医生补充道,“23床今天出院,出院小结和医嘱要今天上午弄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晨会结束,八点整,开始查房。
刘星雨推着病历车,跟着张医生走进病房区。
第一间是三人间,3床就在靠窗的位置。
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昨天下午因为突发脑梗入院,急诊做了介入取栓手术。
手术很成功,命保住了,但右侧肢体完全瘫痪。
此刻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妻子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左手,眼睛红肿。
“李叔叔,感觉怎么样?”刘星雨轻声问。
病人没反应,妻子抬起头,看到医生,立刻站起来:“医生,我老公他……他的手还能动吗?”
刘星雨走到床边,检查病人的瞳孔反射、肌力、肌张力。然后对家属说:“阿姨,李叔叔的手术很成功,命保住了,但是脑梗造成的神经损伤需要时间恢复,右侧肢体的功能……”
“那就是不能动了?”妻子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你们不是说手术成功吗?为什么成功了还不能动?”
“阿姨,您先别激动。”张医生上前一步,温和地说,“脑梗就像水管堵了,我们把堵住的地方通了,水能流过去了,这是手术成功。但是水管壁因为长时间堵塞可能已经受损了,这个损伤的修复需要时间,也需要康复治疗。”
“那要多久,一年,两年,还是一辈子?”妻子的眼泪又掉下来,“他才六十二岁,退休还没两年,说好了要带我去旅游的……”
刘星雨看着病床上眼神空洞的病人,看着床边泣不成声的妻子,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无力感。
这就是神经内科医生每天要面对的现实——你救回了一条命,但可能救不回一个完整的人生。
你治好了病,但治不好生活的破碎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家属:“阿姨,先擦擦眼泪,李叔叔现在需要您坚强,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但只要有希望,我们就要一起努力,医院有康复科,等病情稳定了,可以转过去做系统的康复治疗,很多病人经过康复,功能都有不同程度的恢复。”
妻子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声音哽咽:“真的……还有希望吗?”
“有。”刘星雨的声音很坚定,“只要不放弃,就有希望。”
这不是安慰,这是事实。
她在神经内科三年,见过太多奇迹——瘫痪的病人重新站起来,失语的病人重新开口说话,痴呆的病人突然认出了家人。
医学的局限,往往被人类的韧性所弥补。
查房结束,已经九点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