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. 药师与清溪集(上)
    暮色四合,寒风更烈。

    远处山林中,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(或者是别的什么),打破了河滩的寂静。

    不能再犹豫了。

    ■■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
    他握紧小刀,保持着随时可以挥出的姿势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,朝着那辆奇特的弧形小车走去。

    每走一步,他都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对方的气息变化和任何可能的攻击意图。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走近,然后侧了侧身,让出了车门的位置。

    车内光线昏暗,但能看到铺着厚厚的、柔软的白色毛皮垫子,空间不大,但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,还堆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、形状不一的物品,散发着淡淡的、混合着药草和干燥花朵的清香。

    “把沾了脏东西的外衣脱了,扔外面。”白指了指车旁的空地,“里面有干净的毯子。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自家不懂事的弟弟。

    ■■顿了顿,还是依言脱下了那件破烂不堪、沾满血迹、怪物粘液和矿洞灰尘的外衣,扔在雪地上。里面单薄的里衬也被污渍浸透,但他没有再脱。

    他带着一身寒气、血腥味和难以掩饰的戒备,弯腰钻进了小车。

    温暖。

    瞬间包裹了他。不是炭火那种燥热,而是一种温和的、仿佛从车体材料和毛皮垫子内部散发出来的暖意,迅速驱散了刺骨的寒冷。

    淡淡的药草清香萦绕鼻端,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上的伤痛。

    白也跟着坐了进来,随手关上了弧形的车门。

    车内顿时变得更加昏暗,只有从车门缝隙和可能是某种透光材料制成的弧形顶棚(此刻被外层的皮革遮挡?)渗入的微弱天光。

    “坐稳。”白对前方的奇异生物说了一句(或者说,只是一个意念?),那生物便轻轻甩了甩头,迈开步子,拉着小车调转方向,不再朝着隘口,而是沿着河岸,朝着来时的下游方向,缓缓行去。

    叮当声再次响起,节奏轻快。

    车内一片沉默。

    ■■蜷缩在角落,尽可能离白远一些,紫眼睛在昏暗中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对方和车内的环境。

    白似乎真的只是让他搭车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话语。

    他再次闭上了眼睛,靠在柔软的车壁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和插曲都未曾发生。

    只有车轮碾过冰雪的细微声响,和铃铛的叮当声,在寂静的车厢内回荡。

    小车载着两个各怀心思、沉默不语的乘客,驶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,将那片残留着血迹与不祥的隘口,以及其后未知的险途,暂时抛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小车的行进出乎意料地平稳。

    身下柔软厚实的毛皮隔绝了地面的颠簸,只有规律的“嘚嘚”蹄声和清脆的“叮当”铃响,如同某种单调却令人安神的摇篮曲。

    车内弥漫的温暖和药草清香,持续地麻痹着■■紧绷的神经和遍体的伤痛。

    他蜷缩在角落,紫眼睛在昏暗中依旧如同寒星,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白发少年——白。

    没有交谈。

    没有额外的动作。

    甚至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这过分的平静,反而让■■心中的警惕越发尖锐。就像暴风雪前的死寂,或是猛兽捕食前的潜伏。

    他尝试调动感知去探查对方的深浅,但触碰到白周身时,却像遇到了一层无形的、柔和却坚韧的屏障。

    不是刻意的防御,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,隔绝了外界的窥探。

    只能隐隐感觉到,那平静表象之下,似乎潜藏着某种……极为浩瀚宁静,却又深不见底的“存在感”。

    绝非寻常药师。

    小车沿着冰封的河岸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,暮色已彻底转为黑夜。

    天空无星无月,只有厚厚的云层反射着下方雪地微弱的天光,勉强勾勒出河流与两岸山峦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就在■■以为会这样沉默地一直行驶下去时,白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并未显得明亮,反而像两潭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深水,平静地转向■■。

    “手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■■身体一僵,握着小刀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。

    “你的右手,伤口感染了。”白的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关切或命令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还有脚踝。不处理,会废掉。”

    ■■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    之前与矿道怪物搏斗时沾染的粘液和墨绿血液虽然擦过,但伤口深处似乎确实有些红肿发热,传来阵阵跳痛。脚踝的伤势也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。对方是“药师”,处理伤口似乎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但这会不会是降低他戒备的手段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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