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■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醒来,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他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,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点光。
萤蓝色的,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,安静地附着在对面粗糙的石壁上。
黑暗的岩洞里,它是唯一的光源。
■■的紫眼睛在瞬间眯起,所有的睡意和虚弱被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警惕。
身体没有动,但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,如同发现陷阱的幼兽。
那是什么?
精怪的诱饵?
某种追踪术法的标记?
还是……山神的“眼睛”?
他盯着那点光,呼吸放得极轻极缓,试图从它身上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、恶意,或者操控的痕迹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光安静得诡异,纯粹得近乎透明,除了“光”本身,不携带任何信息。它甚至不像有生命,更像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。
但昨天松林里的注视感还记忆犹新。
他不信巧合。
■■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坐起身,动作慢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那点萤火,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怀中的小刀。
刀柄冰凉。
他握住,抽出。
锈迹斑斑的刀锋在微弱萤光下,反射出一点暗沉的红,像是干涸的血。
他盯着萤火,刀尖微微抬起,指向那个方向。
无声的对峙。
岩洞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,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。
萤火静静亮着,对他的敌意毫无反应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■■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寒冷和紧张让手臂微微颤抖,但他持刀的姿势稳如磐石。
终于,他动了。
不是攻击,而是极其缓慢地、横向移动。
他挪到岩洞的另一侧,让那点萤火处于自己的侧方,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继续监视。
他想看看,如果自己改变位置,那光会不会“看”过来。
没有。
萤火依旧附着在原处,光亮的方向和强度没有丝毫变化。
好像它真的只是一盏被谁遗忘在这里的、不会动的灯。
荒谬。
■■心底冷笑。
这山林荒无人烟,谁会在这里放一盏灯?
还是这种不合时宜的、萤火虫似的光。
他不再看那萤火,转而检查岩洞的其他角落,尤其是自己昨晚睡觉的地方附近,寻找任何可能的陷阱、符咒残留或陌生的气息。
一无所获。
除了那点光,这里干净得像从未有活物踏足。
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萤火。
敌意未消,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探究。
这东西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
示好?麻痹?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非人恶趣味?
他想起族中古籍里记载的某些精怪,喜欢玩弄猎物,给予虚假的希望,然后在最放松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。
也许。
他不再理会那点光,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。
松子、小刀、空了大半的储物玉佩。他将东西仔细收好,然后走到洞口,搬开堵门的石块。
天光渗入,微弱灰白。
洞外依旧是漫天风雪。
他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岩洞内。
那点萤火还在原处,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,显得更加微不足道,几乎要被淹没了。
■■面无表情地转身,踏入风雪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岩洞外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,找了一处灌木丛后的隐蔽位置,静静蹲伏下来。
他在等。
等那萤火会不会跟出来,或者等有没有其他东西因为萤火而出现。
寒风刺骨,雪花不断落在他头上、肩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
他像一尊冰雪雕成的小像,一动不动,只有紫眼睛透过灌木缝隙,死死盯着岩洞入口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岩洞里没有任何动静。
那点萤火的光,透过洞口隐约可见,依旧在原处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风雪更大了,视野变得模糊。
■■的身体已经冻得几乎麻木,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,过度的体温流失会致命。
他缓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岩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