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冰壳与萤火
    石缝里的第七个夜晚。

    ■■被一阵奇异的“沙沙”声惊醒。不是风雪,不是野兽——是极细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雪地上拖行的摩擦声,由远及近,停在石缝外不远处。

    他立刻绷紧身体,指尖扣住小刀,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黑暗里,紫水晶般的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适应了微光,死死盯着那道石头缝隙。

    外面……有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人类。

    人类的脚步声更重,呼吸更浊。

    也不是普通野兽。那声音太规律了,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。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。每一秒都被拉长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敲打。寒冷从石壁渗透进来,冻得他四肢僵硬,但他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终于,那“沙沙”声再次响起,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直到完全消失在风雪声中,■■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,白色的雾气在黑暗中氤氲开。

    握刀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,他松开又握紧,活动了一下关节。

    危险暂时解除。

    但这里不能待了。

    他等到天色将明未明,风雪稍歇的间隙,挪开堵门的石块,钻了出去。

    雪地上,留下了一串清晰的痕迹。

    不是脚印,更像是……某种柔软的长条状物体拖行留下的沟壑,两侧还有细密的、类似须足的印记。

    ■■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

    痕迹很新,深度很浅,说明来者的重量不大。

    他捡起一根枯枝,沿着痕迹延伸的方向轻轻拨开表层的雪。

    雪下,露出几片细小的、半透明的鳞片,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蓝色。

    “蛇?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否定,“不对……冬天。”

    冷血动物大多冬眠。能在这种天气活动的,绝不是普通蛇类。

    是精怪,还是……某种受山神驱使的低等灵物?

    警惕心瞬间拔高到顶点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白茫茫的山林在晨雾中显得静谧而诡异。那些被雪覆盖的岩石、枯树,此刻都像是潜伏的巨兽。

    走。

    必须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他没有沿着来时的路返回——那可能被追踪。而是选择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,朝着山脉更高、更陡峭的区域前进。

    攀爬变得更加困难,岩石湿滑,积雪下藏着冰层。有几次他差点滑倒,全靠抓住裸露的树根才稳住身体。

    手掌被粗糙的树皮和冰碴划破,渗出血珠,很快又在低温下凝固。

    他不在意。

    疼痛是活着的证明。

    也是隔绝那些虚伪关怀的铠甲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中午时分,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崖壁凹陷,决定暂时休息。

    这里位置很高,视野开阔,能观察到下方大部分区域的动静。

    他嚼了几颗昨天采集的干瘪浆果,喝了点雪水,然后蜷缩起来,试图保存体温。

    意识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饥饿和寒冷正在侵蚀身体。白泽血脉赋予的强韧并非无限,九岁幼崽的躯壳,终究有其极限。

    昏沉中,他又看到了那片温暖的光。

    这一次,光里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,银白色的,很高大,正朝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指尖几乎要触碰到——

    “!”

    ■■猛地惊醒,后背撞上冰冷的崖壁。

    是梦。

    只是饥饿和寒冷催生出的、可笑的幻觉。

    他嗤笑一声,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什么温暖,什么援手,不过是软弱时自我安慰的妄想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从来残酷,想要什么,只能靠自己抢,靠算计,或者……靠彻底放弃。

    后者的念头,偶尔会像冰层下的暗流,悄然滑过脑海。

    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不再感知寒冷、饥饿、背叛。

    不再作为“异类”存在。

    一片永恒的、安静的虚无。

    这念头很有诱惑力。

    但他每次都会用力掐灭它。

    不是出于对生命的留恋——他对这所谓的“生命”并无太多好感。

    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、更顽固的愤怒:凭什么我要消失?凭什么那些虚伪的、贪婪的、活得理所当然的家伙可以继续存在?

    他不服。

    他要活着,哪怕像野草一样从石缝里钻出来,也要活着。

    活着,看着,记住一切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……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怎样?他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或许,直到他找到某种答案,或者找到彻底毁灭这一切的理由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傍晚,他在下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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