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断发行
    小刀很钝。

    是族学里用来裁宣纸的普通小刀,刃口已经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■■握紧冰冷的把手,另一只手抓起一缕暗红色的长发。

    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发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第一刀下去,参差不齐,断口粗糙得像被野兽啃过。

    他没停,一撮接一撮地割,动作又快又狠,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头发,而是某种需要被斩断的过去。

    红发如枯萎的秋叶,簌簌落在雪地上,刺眼得像一滩泼洒开的陈血。

    很快,原本及腰的长发变得支离破碎,最短的只到耳际,最长的勉强触到脖颈,乱糟糟地贴在头皮和脸颊旁。

    他甩了甩头,碎发扎进眼睛里,有些刺痛。

    他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点清水,借着冰面模糊的倒影看了看。

    镜中的幼崽更加狼狈了。参差的短发让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显得更大,也更空洞。脸上还沾着几缕没掉落的碎发,衬得皮肤愈发苍白。

    像个无家可归的小野鬼。

    挺好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,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。然后弯腰,把地上散落的红发拢在一起,掏出一小张火符——也是从族学角落里顺手摸来的劣等货——点燃。

    火焰吞噬了那些曾经被视作“不祥”的红色。焦糊味混在寒冷的空气里,很快就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最后一点与白泽一族的联系,烧掉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雪原很大。

    大得让人失去方向感。

    ■■没有地图,没有目的地,只是凭直觉朝着与白泽领地相反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储物玉佩里的干粮很少,清水更少。他严格控制着摄入量,一天只吃半块硬邦邦的饼,喝几小口水。

    渴了,就抓一把干净的雪含化。

    累了,就找个背风的岩缝或树洞蜷起来。

    夜晚是最难熬的。

    寒冷无孔不入,即便有白泽血脉赋予的比常人更强的抗寒能力,九岁的身体依然会在睡梦中冻得发抖。

    他不敢睡得太沉,每次闭上眼,耳边就会响起族人冰冷的私语、父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,还有那些古籍上记载的、关于背叛与屠杀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守护者受缚……被守护者无约束……”

    他在半梦半醒间喃喃重复这句话,牙齿轻轻打颤。

    有时他会梦见一片温暖的光芒,和一个模糊的、温柔的声音。

    但每当他想靠近,那光芒就会消散,只剩下彻骨的冷。

    醒来时,眼眶是干的。

    他早就不会哭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七天,干粮彻底耗尽。

    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紧了胃部。■■靠在一棵枯树下,紫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雪停了,但天色阴沉,像要压下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食物。

    白泽血脉让他对灵气和生命气息敏感。他闭上眼睛,将微弱的感知力扩散出去。

    方圆百丈内,大多数生命迹象都很微弱——冬眠的动物、深埋地下的根茎。

    但东南方向,隐约传来一股清冽的水灵气,还有……淡淡的、属于可食用植物的温和生机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沾的雪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脚步有些虚浮,但他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不能倒下。

    倒下就意味着认输,意味着那些等着看“不祥之子”凄惨死在野外的族人“预言成真”。

    他偏要活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水源是一条未完全封冻的小溪,从山石间蜿蜒流出,水质清澈。

    溪边有几丛耐寒的浆果灌木,挂着零星的、干瘪发黑的果子。

    ■■先小心地观察四周。

    没有大型野兽的足迹,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摘了一颗果子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用指尖碾开一点汁液,尝了尝味道。

    酸涩,带着轻微的苦,但没有毒。

    他这才开始快速地采摘,把所有能找到的果子都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酸味刺激着味蕾,胃部传来轻微的痉挛,但食物带来的暖意慢慢扩散开。

    吃饱了,他又俯身,掬起冰冷的溪水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水中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:短发凌乱,脸色苍白,嘴唇冻得发紫。只有那双紫眼睛,依然亮得惊人,像两颗永不熄灭的寒星。

    他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,把水搅乱。

    倒影破碎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翻过一座矮山,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。远处出现了稀薄的炊烟,还有隐约的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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