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向来不问不看的胆子被李淮清的宽宏大量狠狠喂了一口,叫她开怀不已,大发慈悲般把那些盘子尽数归位,和和乐乐地吃完了这顿饭。
李淮清也很开心。
他从前做徒弟时,也没少照顾孩子,一个两个,叽叽喳喳,吵的人脑仁生疼,一帮小混蛋,明知他是个瞎子,还要在他眼前竖上几根手指,问问他这究竟是几。
好容易熬走了那批修仙的老头和孩子,百年匆匆过去,安静久了,还真在这岁月里咂摸出几分寂寞的意思,只是如今仙门衰落,人间么,乱七八糟的战火和赋税,谁还把孩子送去山上。
如今骤然得了个听话的过了头的弟子,他还总是担忧这姑娘心中不快,可有了今天这么一遭,她身上一直崩着的那股劲儿竟然就这么轻易散去了。
一想到这儿,李淮清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弟子难得活泛,他也不大想扫兴,温和地接住她这点孩子气,把碗里的菜吃了个干净,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弟子是如何在脑内天人交战。
一顿饭就这么心思各异又其乐融融的吃完,到了时辰,玉蘅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,几步退出去,却依旧忍不住,又对着窗缝瞧了一眼那个清瘦的背影,深深呼出一口气来。
小小的人那颗过于执拗的心被李淮清稳稳接住,一时间,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,一年来时时崩着的神经也软下来,连带着昨日的疲乏一同涌上心头,困意来的汹涌,小姑娘匆匆收拾了自己,便上了床,正要给自己盖好被子,忽得。
“所以犯了懒病,所以就把过往忘得一干二净!”
尖利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畔,那双还带着寒气的凸起的眼球似乎又贴在额上,叫她瞬间就打了个寒颤,一股麻意从头顶直到尾椎骨,一下子叫人清醒。
小姑娘满腔的睡意散了个干净,几乎是瞬间起身,就要下地,触到冰凉的地面时,她才倏地一惊,猛然间想起李淮清那张清隽的脸来。
“要做什么事,总得凭自己的开心。”
“呵。”
她忽得嗤笑一声,深深呼出一口气来,迈出的脚再次收回,她重新躺回被子里,又往里缩了缩,寻了个舒服的位置。
“我凭我的高兴,现在我累了,要睡觉。”
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枕边的青渊。
“再敢入梦,我就杀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