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哭娘”这种地缚灵,危险性不高,但执念极深,处理不当容易激化。她不是恶灵,只是个迷失在时间里、不断重复悲伤的母亲。
歌声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唱片:
“......儿啊......娘给你做了新鞋......”
“......冬天冷......别冻着脚......”
“......回来吧......娘等你吃饭......”
每一句,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思念和绝望。
我缓缓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离岩石十步外停下。从褡裢里取出一小包糯米,撒在周围,布下一个简易的“安魂圈”。又取出一张黄裱纸,咬破指尖,用血画了一道“通言符”。
符成,贴在胸前。
我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,让意识随着符咒的力量,向那团暗绿色的气延伸。
没有对抗,没有试探,只是轻轻地“触碰”。
像把手伸进冰冷的溪水。
瞬间,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女人,背着竹篓,在山路上焦急地张望。天快黑了,她的孩子还没回家。
“铁蛋——铁蛋——你在哪儿——”
她的呼喊在山谷里回荡,没有回应。
她越走越深,进了黑松岭。树林太密,她迷路了。脚下打滑,摔进一个隐蔽的土坑,头撞在石头上。
血渗进泥土。
她睁着眼,看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空,嘴唇翕动:
“铁蛋......回家......”
“娘等你......”
画面碎裂,又重组。
另一个场景:同样是这个女人,年纪大了些,穿着打补丁的棉袄,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眼睛望着进山的路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村民告诉她,孩子可能被狼叼走了,可能掉进山涧了,别等了。
她摇头,不说话。
只是等。
最后一场:她病重,躺在破屋里,窗外下着大雪。邻居送来一碗粥,她喝不下,干裂的嘴唇嚅动着:
“铁蛋......冷......”
“娘给你......捂捂脚......”
手在虚空里抓着,像在抚摸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然后,手垂下来。
眼睛没闭上。
执念太深,魂魄没有散去,而是随着最后一口气,飘到了她最常等待的地方——黑松岭的山谷。与这里的土地、树木、岩石融合,化成了“山哭娘”。
她在等。
永远在等。
而她的“哭声”,蕴含着巨大的悲伤磁场。普通人靠近,魂魄会被这股悲伤“牵引”,轻则失魂落魄,重则心智迷失,永远沉浸在母亲的等待里,成为她虚幻的“孩子”之一。
赵大柱他们,就是这样中招的。
我收回意识,睁开眼睛。
胸口贴着的通言符,已经烧焦了一半。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,腥甜味在嘴里弥漫。
但至少,我明白了“锁”在哪里。
不是恶意的诅咒。
只是一个母亲,永远等不到孩子的悲伤。
这种“锁”,不能强行打破。就像回音壁一样,需要“化解”执念。
但她的孩子,很可能早就死了。尸骨无存,连个坟墓都没有。
怎么化解?
我站起身,走到岩石前。那团暗绿色的气依旧在蠕动,女人的轮廓时隐时现。歌声还在继续,但声音更弱了,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
“大娘,”我轻声开口,声音通过通言符的残余力量传递过去,“您等的孩子,叫什么名字?”
歌声停了。
暗绿色的气团猛地一颤!
一个嘶哑的、破碎的声音,从气团深处传来:
“......铁蛋......”
“陈......铁蛋......”
姓陈。
我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他多大走的?”
“......七岁......那年冬天......他说去采蘑菇......就没回来......”
七岁。冬天。采蘑菇。
“您还记得,他穿什么衣服吗?”
“......蓝布袄......我新缝的......补丁在左胳膊......鞋子是黑的......鞋头破了......我还没来得及补......”
细节很清晰。
像刻在灵魂里的烙印。
“大娘,”我放缓语气,“我帮您找孩子。但您得答应我,别再把路过的人‘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