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:血字横幅
    我蹲在回音壁前,指尖捏着那片从墙缝里抠出来的布条。

    晨光初现,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,布条在微光下泛着暗沉的红色——不是布料本身的颜色,是被血浸透后干涸的暗红。粗糙的土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上面用墨写的字迹晕开大半,只能勉强认出一个“批”字的半边。

    而在那个字右下角,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。

    用更深的、近乎黑褐色的血渍涂抹而成。

    虽然粗糙模糊,但那个没有瞳孔的眼睛轮廓,还有周围几个小点,我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九窍覆目。

    又是它。

    老柴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......这布条是哪儿来的?”

    “嵌在墙缝里。”我站起身,把布条小心收进褡裢夹层,“应该是当年那场......那件事里留下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那最忌讳的三个字。孙支书还跪在不远处,额头抵着土墙,肩膀微微颤抖。几个村民围着他,低声说着什么。那三个孩子被家人搂在怀里,铁蛋的眼神已经有了焦点,秀秀不再发抖,栓子抓着父亲的手,嘴唇动了几下,似乎在练习发声。

    回音壁破了。

    但这段往事留下的伤,远远没有愈合。

    “这布条上的符号,”老柴压低声音,“和咱们之前见过的,是一样的吧?”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从榆树屯地窖石壁的刻画,到陈家沟嫁衣衬里的绣纹,再到这面土墙裂缝里的血渍涂鸦——同样的扭曲眼睛,同样的没有瞳孔,同样的九个点。

    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幽泉宗的标记,出现在这些充满极端情绪的地方,绝不只是偶然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收集什么?”老柴问。

    “恐惧。怨念。绝望。”我看着逐渐散去的村民,“还有......被背叛的痛苦。”

    白老师临死前看着自己学生的眼神,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的绝望,恐怕比肉体的疼痛更锥心。

    而这段记忆,被“钉”在土墙里三十四年,不断回放。

    直到今天。

    孙支书被人搀扶着站起来,眼眶红肿,脚步虚浮。他看向我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我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有些债,不是一句道歉能还清的。但至少,他选择了面对。

    而不是继续逃避。

    回到孙支书家,简单吃了早饭。桌上还是那几样:炒鸡蛋,咸菜,窝头,白菜汤。孙支书的妻子默默添饭,眼睛也是红的。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

    饭后,孙支书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吴师傅,老柴师傅,”他声音沙哑,“一点心意,别嫌少。”

    布包里是二十块钱,叠得整整齐齐,还有一小袋晒干的山枣。

    老柴看了我一眼,我点点头。他接过布包,没推辞。

    “孙支书,”我开口,“当年那件事,除了你,还有谁......比较清楚?”

    孙支书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王茂才。他是当年村里的会计,那场......那件事,他是最积极的几个人之一。喊口号,拉横幅,都是他张罗的。”

    “王茂才还在村里吗?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孙支书说,“死了快十年了。肺痨,咳血咳死的。他儿子*,后来搬去镇上了,在农机站做事,很少回来。”

    王茂才。

    *。

    我记下这两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那面墙上的布条,”我顿了顿,“应该是当年横幅的碎片。您记得那幅横幅后来怎么处理的吗?”

    孙支书想了想:“当天晚上就烧了。在王茂才家后院里烧的,我爹让我去看着烧干净。可那晚有风,烧的时候火星子乱飞,有些碎片可能没烧透,被风吹走了。”

    烧了。

    但有一片,带着血,带着那个符号,嵌进了土墙的裂缝。

    三十四年。

    “王茂才家,还有什么老物件留下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这......”孙支书犹豫了一下,“他儿子搬走的时候,拉走几车东西。老房子现在还空着,就在村东头,院墙都塌了一半了。里面应该没啥了,能搬的都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我和老柴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们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王茂才的老宅在村东头最边上,比村里其他房子更破败。土坯院墙塌了一大半,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。三间正屋的房顶塌了两间,剩下的一间也摇摇欲坠,椽子裸露着,像死兽的肋骨。

    院门早就没了,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门框。门框上贴着的褪色对联残破不堪,只能勉强认出“平安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我们走进院子。地上长满半人高的荒草,草叶枯黄,在晨风里簌簌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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