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柴和孙支书都没睡,在堂屋里守着油灯,见我进门,两人同时站起来。老柴眼尖,看到我胸口烧焦的符纸角,脸色一变:“吴师傅,您......”
“没事。”我摆摆手,在长凳上坐下,接过孙支书递来的温水,喝了一大口。
喉咙干得发疼,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听到了?”孙支书小心翼翼地问。
我点头,缓了口气,才开口:“是白老师。他最后那句‘我没罪’,成了那面墙的‘锚点’。那不是普通的闹鬼,是‘记忆回音’——特殊的地质,加上极端的集体情绪,把那段声音‘录’下来了,一直在循环播放。”
孙支书脸色煞白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:“那......那几个孩子......”
“他们的魂魄被声音冲击,暂时‘失声’了。”我说,“不是生理问题,是魂识受了震荡,像被巨响震聋了耳朵,只是表现在喉咙上。”
“能治吗?”
“得先解决那面墙。”我说,“声音场不破,靠近的人还会受影响。而且......”我顿了顿,“我感觉到,那面墙的‘回音’,最近在变强。”
“变强?”老柴一愣,“怎么个变法?”
“声音更清晰,情绪更浓。”我说,“就像......有人在给它‘充电’。”
孙支书身体晃了晃,跌坐在椅子上,嘴唇哆嗦:“是......是我。”
我和老柴看向他。
“我......”孙支书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带着哭腔,“我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白老师......梦见那天批斗会......我爹拉着我,不让我看,可我偷偷看了......我看见他们打他,用皮带抽,用鞋底扇脸......白老师一直看着我,眼神......我忘不了......”
他抬起头,眼里布满血丝,脸上全是泪:“我就是当年......带头喊口号的那个学生。我爹是村支书,他让我带头,说这是立场问题......我喊了,喊得最大声......我今年五十二了,这件事,压了我三十四年......每晚都压得我喘不过气......”
堂屋里一片死寂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,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拉得细长扭曲。
“你的恐惧和愧疚,”我缓缓道,“在滋养那段回音。白老师的执念,不仅仅是冤屈,还有被自己学生背叛的绝望。你越是逃避,回音的力量就越强。”
孙支书瘫在椅子上,像被抽走了骨头:“那我......我该怎么办?我去自首?去坐牢?可白老师已经......”
“自首解决不了魂魄层面的问题。”我说,“你需要‘直面’它。不是逃避,不是掩饰,是真正地......面对那段记忆,完成白老师当年没说完的话。”
“怎么......面对?”
“明天,”我站起身,“你跟我去那面墙前。叫上全村人,特别是当年参加过批斗会、或者知道这件事的人。还有那三个孩子,也带来。”
孙支书脸色惨白:“这......这要公开?那我这支书......”
“你要的到底是支书这个位置,”我盯着他,“还是良心安稳?”
他沉默了。
天亮后,孙支书开始挨家挨户敲门。
起初没人愿意来。那面墙的邪性已经传遍全村,谁都不想靠近。但孙支书以村支书的身份,近乎哀求地劝说,又提到三个孩子的病,终于说动了一些人。
中午时分,村小学旧址的空地上,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几个人。大多是老人,也有几个中年汉子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三个孩子被家人领着,站在最前面。铁蛋依旧眼神空洞,秀秀缩在母亲怀里发抖,栓子抓着父亲的手,眼睛盯着地面。
我站在那面土墙前,观气术全开。
白天的回音壁,气息弱了很多,但那些灰白色的气丝依旧在墙面缓缓流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、蠕动的蛆虫。
孙支书站在我身边,身体绷得僵直,手心全是汗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说。
孙支书深吸一口气,向前走了两步,面对那面墙,也面对身后的村民。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发出声音:
“乡亲们......今天叫大家来,是要说一件事......一件我瞒了三十四年的事......”
他声音发颤,断断续续,把当年批斗会的经过,他如何带头喊口号,白老师如何被殴打,最后如何惨死,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人群里起了骚动。几个老人低下头,中年汉子们面面相觑,有人想走,被身边的人拉住了。
“白老师......是个好人。”孙支书眼泪流下来,“他教我们认字,给我们讲故事,从没要过一分钱。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