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:红丝缠魂
    我站在十步外,观气术运转到极致。

    秀梅身上的暗红色气丝,像无数根细小的触须,从她四肢百骸延伸出来,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。而最粗壮的那一道,从她心口位置伸出,直直没入眼前的坟茔——那就是魂锁的主链。

    但真正让我心悸的,是缠绕在锁链上的那些红丝。

    它们不是气,而是某种更“实”的东西—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,和一种冰冷的、绸缎般的质感。

    嫁衣丝线。

    姐姐死前紧攥在手心的东西。

    它们已经和魂锁融为一体,成了锁链的一部分,甚至……在向秀梅的魂魄内部渗透。

    “吴师傅,”老柴凑到我身边,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怎么办?”

    我没回答,从褡裢里取出一小截桃木枝——是雷击木的边角料,阳气最足。又取出一张黄裱纸,咬破指尖,用血迅速画了一道“探魂符”。

    符成,贴在桃木枝上。

    我缓步上前,在秀梅身后五步处停下,将桃木枝轻轻探向那些红丝。

    桃木枝尖端触到红丝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嗤!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,像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。

    红丝剧烈地扭动起来!不是退缩,而是像被激怒的蛇,猛然反卷,缠上了桃木枝!

    紧接着,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感,顺着桃木枝,顺着我的手臂,直冲脑海!

    眼前景象骤然变化——

    不再是月下的坟地。

    而是一间贴满“囍”字的婚房。

    红烛高烧,烛泪滴落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坐在炕沿,盖头还没掀,但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
    一个高大的、醉醺醺的男人走进来,脚步踉跄。他走到女子面前,粗鲁地掀开盖头——

    是秀兰。

    她脸色惨白,眼神惊恐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男人盯着她,忽然咧嘴笑了,笑容里满是残忍和欲望。

    “娶了你,你们陈家那笔债就一笔勾销。”他喷着酒气,“给老子好好伺候,不然……”

    他伸手,抓住秀兰的衣领,用力一扯!
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

    嫁衣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秀兰尖叫,挣扎,但男人力气极大,一把将她按倒在炕上。她拼命抓挠,手指扯住了嫁衣的领口,丝线崩断,几缕红丝缠在指尖。

    男人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秀兰瞪大眼睛,盯着房梁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开始涣散。

    最后的一瞬间,她脑中闪过的,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。

    是妹妹秀梅的脸。

    是小时候,姐妹俩手拉手在田间奔跑的画面。

    是妹妹笑着说:“姐,我以后要嫁个好人,你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妹妹……”

    她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,世界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幻象破碎。

    我猛地抽回桃木枝,踉跄后退两步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那不是普通的记忆残留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死亡瞬间的“印记”,被嫁衣丝线吸收,融入了魂锁之中。

    秀兰的恐惧、绝望,以及对妹妹最后的留恋,全部锁在了这条红丝缠绕的魂链里。

    “吴师傅!”老柴扶住我,“您没事吧?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,看向秀梅。

    她依旧站在坟前,背对着我们,对刚才的一切毫无察觉。但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,白色衣衫下,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气丝在皮肤下游走,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。

    “回去。”我低声说。

    再待下去,秀梅的魂魄可能会被坟中的执念彻底牵引,到时候魂锁固化,就真的解不开了。

    我们扶着秀梅——她依旧处于梦游状态,顺从地被我们带回家。回到里屋,将她安置在炕上,她立刻闭上眼,呼吸恢复平稳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不是。

    陈父在外屋焦急地等待,见我们出来,急忙问:“吴师傅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魂锁已成,红丝缠魂。”我简要说,“姐姐死前的恐惧和执念,通过嫁衣丝线,锁在了秀梅身上。这不是简单的附身,是魂魄层面的共生——或者说,寄生。”

    陈父脸色惨白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两条路。”我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强行分魂。用‘分魂符’配合‘斩锁咒’,将魂链斩断,把姐姐的魂魄从秀梅身上剥离。但风险极大——秀梅魂魄可能受损,轻则痴傻,重则魂飞魄散;姐姐的残魂也可能因执念未消,化为厉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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