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:魂锁难解
命的触须,缓慢地、顽固地,向秀梅魂魄深处蔓延。

    子时将至。

    秀梅的呼吸忽然变轻了。

    然后,她缓缓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动作很僵硬,像提线木偶,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极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她掀开被子,下炕,穿上鞋子——不是她平时穿的布鞋,而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,鞋面上绣着并蒂莲。

    那是姐姐的鞋。

    秀梅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一件素白色的长衫——也是姐姐的衣物。她缓缓穿上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
    然后,她转过身,面向门口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完全变了——不再是秀梅那种温顺的、略带怯懦的神色,而是一种空洞的、带着淡淡哀愁的平静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诡异的微笑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,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我悄无声息地跟上。

    秀梅穿过堂屋,陈父和老柴立刻站起来,但见我示意,又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。她仿佛看不见他们,径直走向院门,拉开门闩,走入夜色。

    我们跟在她身后,保持十步距离。

    秀梅走得很稳,步伐节奏均匀,像被什么牵引着,沿着村后的小路,向山上走去。

    夜风很冷,吹得枯草沙沙响。山路崎岖,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坟包,有些立着石碑,有些只是一抔黄土。月光时隐时现,将坟茔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像无数只从地里伸出的手。

    秀梅在一座新坟前停下。

    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,碑上刻着“陈秀兰之墓”。坟头土还是新的,没有长草,只插着一根白幡,在风里无力地飘摇。

    秀梅在坟前站定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身上,白色的衣衫泛着冷光,像一层霜。

    然后,她开口了。

    声音轻柔,哀婉,完全是姐姐的语调:

    “妹妹,我好冷。”

    “这土压得我喘不过气。”

    “那件嫁衣……勒得太紧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掐我的脖子……好疼……”

    她每说一句,身体就轻微地颤抖一下。暗红色的气从她身上升腾起来,像燃烧的烟雾,丝丝缕缕,连接着她和眼前的坟茔。

    而在那些气丝的最深处,我看到了——

    一条锁链。

    无形的、暗红色的锁链,一端深入坟中,另一端,紧紧锁在秀梅的魂魄核心。

    那就是“魂锁”。

    但锁链上,还缠绕着别的东西——

    几缕鲜红的、细细的丝线。

    是从嫁衣上扯下来的丝线。

    它们像血管一样,缠绕着锁链,随着秀梅的呼吸,微微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