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双生锁
    离开榆树屯时,赵村长硬塞给我们半袋小米和几块咸菜疙瘩。

    老柴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粮食,嘴里絮絮叨叨算着这一趟的进账。我走在前面,怀中羊皮地图的冰冷触感依旧清晰——“九窍覆目图”的线条,像一道道刻在骨子里的疤痕。

    “吴师傅,”老柴赶上来两步,“咱们下一步去哪儿?幽泉宗那事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放一放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真相太重,线索太碎。地窖深处那些相食者的白骨,土壁上粗糙却完整的覆目图案,还有那个代号“判官”的落款……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缓慢收紧。

    我需要时间梳理。

    也需要……喘口气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老柴忽然想起什么,“来晋北前,我在冀南有个老关系递过话,说陈家沟那边出了件怪事,报酬不错。您要是有兴趣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对双胞胎姐妹。”老柴压低声音,“姐姐叫陈秀兰,妹妹叫陈秀梅。上个月,姐姐出嫁,婚夜当晚暴毙——说是突发心疾。怪的是,姐姐下葬后,妹妹就开始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对劲?”

    “先是说梦话,全是姐姐的口吻。后来白天也犯糊涂,突然就做出姐姐的习惯动作——比如姐姐左撇子,妹妹右手用得好好的,忽然就用左手拿筷子。再后来……”老柴咽了口唾沫,“开始梦游。每夜子时,准时起床,穿一身白衣,走到村后山——姐姐的坟前,在那儿一站就是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我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“有人跟着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她爹跟过两次,说妹妹到了坟前,也不哭不闹,就对着墓碑说话——用的却是姐姐的声音,说‘妹妹,我好冷’,‘妹妹,这嫁衣勒得我喘不过气’……”老柴打了个寒颤,“吴师傅,您说这……是不是姐姐舍不得走,附了妹妹的身?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我望向南边的路,“附身有迹可循,观气可见魂体重叠。但若是双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双生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双胞胎命格特殊,魂魄常有天然联系。若是死时执念太深,可能会形成‘魂锁’——将一部分魂魄,锁在另一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老柴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…还能解开吗?”

    “得看锁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,傍晚,我们抵达陈家沟。

    村子比榆树屯小些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。时值深秋,山上的树叶黄了大半,风一吹,哗啦啦响,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。

    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。见我们走近,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们,嘴里嘀嘀咕咕。

    “外乡人?”

    “又是来看陈家的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造孽哟……”

    我装作没听见,径直走向槐树下一个穿着补丁棉袄、抽旱烟的老汉:“大爷,打听个人,陈秀梅家怎么走?”

    老汉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老柴,叹了口气:“往前直走,村尾那间瓦房就是。门口……挂着白灯笼。”

    我们按他指的路走。越往村尾,人烟越稀,土路两旁多是废弃的土坯房,墙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窟窿。

    终于,在村尾最偏僻的位置,我们看到了一间孤零零的瓦房。

    房子还算齐整,青瓦白墙,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。院门紧闭,门楣上果然挂着两盏白纸灯笼,灯笼上贴着褪色的“奠”字。夜风吹过,灯笼轻轻摇晃,纸皮摩擦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有人在低语。

    老柴上前敲门。

    敲了三下,里面传来迟疑的脚步声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憔悴的中年男人的脸。他五十来岁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打着补丁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陈大叔吧?”老柴堆起笑脸,“我们是过路的,听说您家有些……不太平的事儿,这位吴师傅懂些方术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    男人——陈父,眼神在我们身上扫过,尤其在看我时停留了很久。他似乎在犹豫,但最终还是拉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院子不大,收拾得还算干净,但墙角堆着些枯黄的落叶,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。正屋门楣上也挂着白布,屋里没点灯,昏暗暗的。

    “秀梅呢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在里屋。”陈父声音沙哑,“自从她姐姐走后,她就……很少出来。”

    我走到里屋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屋内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的天光。炕上坐着个年轻女子,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素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整齐,正低头做着针线活。

    那是陈秀梅。

    但她的动作很怪——左手捏针,右手拿布,穿针引线的手法极其熟练,可陈父说过,秀梅原本右手用针并不灵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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