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数十双绿油油的、充满饥饿的眼睛同时盯住,赵德富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瘫跪在地,身体僵直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死灰。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那几十道黑影停止了抢食秸秆粮袋,开始缓慢地、僵硬地,朝着窖口方向“蠕动”。
它们的动作很怪——不是走,也不是爬,而是像某种软体动物,用细长的四肢扒拉着地面,腹部拖在地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每挪动一寸,那股甜腥骚气就浓烈一分。
火把的光照在它们身上,却照不出实体,只能映出一团团蠕动的、暗灰色的轮廓,和那两点亮得瘆人的绿光。
“退后!”我低喝一声,踏前一步,挡在窖口与众人之间。
同时双手快速结印,口中念诵《太上救苦经》的片段:
“众生多结冤,冤深难解结……”
“一世结成冤,三世报不歇……”
经文声不高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达魂魄。
那些蠕动的黑影,动作微微一顿。
绿油油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茫然。
但它们并未停止,只是速度慢了些,依旧执着地朝着窖口、朝着赵德富的方向挪动。
怨念太深。
简单的经文,无法化解。
“倒米粥!”我侧头对赵村长喊。
赵村长一个激灵,回过神来,连忙和两个村民抬起那口大铁锅,将里面温热的盐水米粥,朝着地窖内缓缓倾倒。
粘稠的米粥顺着窖壁流下,渗入泥土,散发出朴素的食物香气。
黑影们再次停顿。
它们“闻”到了。
不是用鼻子——灵体没有实体——而是用那种对“食物”本能的感知。
米粥的气味,唤醒了它们更深层的记忆。
不是被关在窖里活活饿死的绝望。
而是更早以前……还在活着的时候,对一碗热粥、一口粮食的,最卑微的渴望。
几个黑影的“头部”位置,发出了极轻微的、类似呜咽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来自空气,而是直接在人脑海中响起,细碎、模糊,却充满难以言说的悲苦。
“饿……”
“好饿……”
“给……一口……”
断续的词语,夹杂着痛苦的。
赵村长等人听得毛骨悚然,手一抖,铁锅差点脱手。
我稳住心神,继续念经,同时示意他们继续倒。
米粥全部倒入地窖,在窖底积成浅浅的一摊,反射着火把的光,像一汪浑浊的泪。
黑影们围拢到粥边,低下“头”,做出“啜饮”的姿态。
虽然米粥并未真正减少,但它们的动作却越来越慢,越来越……“虔诚”。
仿佛这碗简单的粥,是世间最珍贵的美食。
趁此机会,我抓起准备好的纸钱,用火把点燃,朝着地窖内撒去。
燃烧的纸钱像一群橘红色的蝴蝶,在空中翻飞,落入窖中,落在那些黑影周围。
纸灰飘散,带着焚香般的气息。
“以食为引,以钱为路。”
“饱食即去,勿恋人间。”
我提高声音,念出施食法事的核心咒文:
“汝等饿殍,皆因饥苦。今得饱食,当解执念。”
“前尘往事,皆成云烟。黄泉路开,早登极乐!”
咒文声中,那些低头“啜饮”的黑影,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暗灰色的轮廓边缘,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、乳白色的光晕。
那光晕很弱,却让它们狰狞的外形柔和了些许。
绿油油的眼睛,光芒也在缓缓暗淡,从贪婪的幽绿,变成一种茫然的、昏黄的颜色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地窖最深处,那面夯实的土壁上,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!
像有什么东西,在墙后重重撞了一下。
所有黑影齐齐一震!
刚刚泛起的乳白光晕骤然闪烁,几乎熄灭。绿油油的眼睛重新亮起,比之前更加疯狂、更加……“饥饿”!
“还有东西!”老柴失声惊呼。
我心头一沉。
观气术全力运转,望向地窖深处。
在那些饿殍灵的后方,土壁深处,我看到了——一团更加庞大、更加凝实、颜色近乎漆黑的“气团”!
那气团没有固定形状,像一团不断翻滚的、粘稠的浓雾。雾中伸出无数细小的、触手般的“气丝”,连接着前面那些饿殍灵。
它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