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饲鬼之人
    从赵四爷家出来,回村东的路上,赵村长一言不发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

    老柴跟在我身边,几次欲言又止,最后只叹了口气,低声骂了句:“造孽啊……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,脑中梳理着线索。

    数十名饿死的乞食者,怨气凝聚成“饿殍灵”。它们因存粮气息而苏醒,开始有规律地偷窃。但为什么是现在?地窖改成存粮窖应该有些年头了,为什么偏偏今年秋收后开始闹?

    还有那些水渍——饿死之人最后的排泄物残留,为什么会在每次偷粮后重新出现?这不符合灵体活动的常理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有人“喂养”它们。

    让这份怨念,得以持续存在。

    我停下脚步,看向赵村长:“村长,地窖的钥匙,除了你,还有谁有?”

    赵村长一愣:“就我和守夜的老王头有。老王头是村里的老光棍,为人老实,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最近有没有人,经常接近地窖?或者在附近转悠?”

    赵村长皱起眉,思索片刻,忽然脸色微变:“有……村里的赵德富,最近老往那边跑。他说是去捡柴火,可那边柴火不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赵德富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四十来岁,以前是村里的会计,后来……犯了点错误,撤了。”赵村长眼神躲闪,“他家条件还行,不差粮。”

    不差粮。

    但或许,差别的。

    “带我去见他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赵村长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头:“他家在村南。”

    赵德富的家是村里少有的几间砖瓦房之一,虽然老旧,但比窑洞气派些。院墙塌了一角,用荆棘胡乱堵着。我们到的时候,一个穿着中山装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院里剥玉米,见我们进来,动作明显一顿。

    “村长,稀客啊。”赵德富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脸上堆起笑,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警惕,“这几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过路的师傅,想问问地窖的事。”赵村长语气生硬。

    “地窖?”赵德富笑容不变,“地窖有啥好问的?不就是闹耗子嘛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耗子。”我上前一步,直视他的眼睛,“是饿死鬼。而且,有人在喂它们。”

    赵德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:“师傅说笑了,谁……谁会喂那玩意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每天晚上,子时前后,你会偷偷打开地窖,往里面倒一些东西——不是粮食,是别的东西。那些东西让饿殍灵的怨念得以维持,甚至增强。所以它们偷的粮食越来越多,留下的水渍也越来越明显。”

    赵德富脸色唰地白了。

    他嘴唇哆嗦着,想否认,但在我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“德富!”赵村长又惊又怒,“真是你?你为啥要干这种事?!”

    赵德富低下头,肩膀垮塌下去,半晌,才发出嘶哑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没想害人……我只是……想让我爹安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爹?”赵村长一愣。

    “我爹……”赵德富抬起头,眼里布满血丝,“就是当年……负责关窖口的几个人之一。他临死前,一直说胡话,说听见窖里有人哭,说饿……他说他对不起那些人,让我……让我有空去窖口烧点纸,倒点饭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去喂那些东西?”赵村长声音发颤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是在养虎为患!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倒点剩饭剩菜!”赵德富激动起来,“一开始没事的!它们就安静待着!可后来……后来它们要得越来越多!我供不起了,它们就开始自己偷粮!我拦不住!我真的拦不住!”

    他抱着头,蹲在地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我不敢说……说了,全村都知道我爹当年干的事……我们赵家就没脸在村里待了……”

    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秋风卷过枯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,心中并无多少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
    为了维护父辈的“脸面”,为了那点可怜的“心安”,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——喂养怨灵。却不知,怨灵的饥饿是填不满的,只会越喂越贪,最终反噬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你倒的都是什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剩饭……还有,有时候掺点鸡血、猪下水……”赵德富喃喃道,“它们喜欢腥的……”

    难怪水渍有甜腥骚气。

    饿殍灵不仅吸收了食物的“精气”,还吸收了那些血食中的“生魂残渣”,变得更加暴躁和贪婪。

    “钥匙交出来。”我伸出手。

    赵德富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,递给我。

    我接过钥匙,看向赵村长:“今晚,解决这件事。但需要全村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配合?”赵村长急忙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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