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幕布后面传来的、越来越清晰的、类似无数人低沉呓语的“嗡嗡”声。那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,而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,混杂着痛苦、怨恨、癫狂,以及一丝茫然的困惑。
贴在幕布上的纸人,在众多皮影影子的“注视”下,开始微微颤抖。
不是风吹。
是承载的意念,正在与幕布后那庞大混乱的“记忆场”产生剧烈的摩擦和共鸣。
我站在法坛前,双手掐诀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剪纸代形之术,本质是“以形引神,以意通灵”。纸人本身是空壳,全靠施术者灌注的意念驱动。此刻,我灌注在纸人中的“调解”“忏悔”“引导”意念,正像投入滚油中的水滴,瞬间激起了那混沌记忆场的剧烈反应。
幕布上的皮影影子,开始变化。
它们不再重复那套固定的、血腥的兄弟相残戏码。
而是扭曲、蠕动、汇聚……
逐渐凝聚成了几个更大、更清晰、也更狰狞的“影子形象”。
一个影子,头戴方巾,手持书卷,却面目扭曲,嘴角淌下黑血(代表被毒死的老二?)。
一个影子,身披甲胄,浑身冒火,做出挣扎哀嚎状(代表被烧死的老三?)。
一个影子,身着华服,背对众人,手中隐隐有刀光闪烁(代表阴谋背叛的老四?)。
还有一个影子,身形佝偻,手里似乎拿着皮影杆子,但杆子断裂,影子本身也支离破碎(代表被灭口的艺人?)。
这些凝聚出的“主角”影子,脱离了原本的“剧情”,像鬼魂一样,在白幕布上缓缓“飘动”,围绕着中间那几个纸人,形成一种沉默而压迫的包围。
它们在“看”。
在“判断”。
在“等待”。
等待这些突然闯入的、散发着不同气息的“纸人”,到底想做什么。
就是现在!
我深吸一口气,将意念集中到那个代表“忏悔长者”的纸人上,同时口中低喝:
“陈氏后人,在此稽首!”
“祖上罪孽,不敢或忘!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祠堂里,却清晰地回荡。与此同时,我并指如剑,凌空向着那个纸人虚点。
纸人无风自动,在幕布上微微挺直“身躯”,做出一个躬身作揖的姿态。
幕布上,那几个凝聚的“主角”影子,猛地一震!
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。
手持书卷、口淌黑血的影子,剧烈颤抖起来,手中的“书卷”影子忽然化作一滩不断扩散的“黑水”,向着纸人蔓延过来——那是毒发的痛苦记忆!
浑身冒火的影子,则发出无声的咆哮(虽然听不见,但那扭曲的姿态传递出极致的痛苦),张开双臂,做出扑抱的姿势——那是被火焰吞噬的恐惧!
背对众人、手持刀光的影子,缓缓转过身来——幕布上,那影子模糊的“脸”部位置,竟然裂开一道扭曲的、代表狞笑的缝隙,手中的刀光影子猛地刺出!
而那个支离破碎的、手持断杆的艺人影子,则发出一声尖锐到穿透耳膜的、无声的悲鸣!无数细小的、代表皮影碎片的光点,从它身上炸开,暴雨般射向纸人!
攻击!
记忆残渣中蕴含的极致痛苦、恐惧、怨恨与不甘,化作了最直接的、精神层面的冲击,透过幕布,通过纸人与我的意念连接,如同冰冷的钢针,狠狠刺向我的脑海!
“唔!”
我闷哼一声,眼前一阵发黑,太阳穴突突狂跳,鼻腔里仿佛真的闻到了砒霜的苦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!
肩头的阳灯剧烈摇曳,光焰瞬间黯淡了一大截!
“吴师傅!”老柴惊呼,想要上前,却被我抬手制止。
不能退!
此刻一退,前功尽弃!这些被激怒的记忆残渣会彻底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!
我咬紧牙关,舌尖抵住上颚,硬生生抗住那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冲击。右手颤抖着,再次并指,凌空划向另一个纸人——那个手持拂尘、代表“调解者”的道人纸人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!”
“往事已矣,执念何苦!”
道人纸人应声而动,手中“拂尘”的影子轻轻一挥。
没有光华,没有巨响。
但一股平和、中正、带着超脱意味的意念,如同清风,拂过幕布,拂过那些狂暴的影子。
毒发的黑水,蔓延的速度微微一滞。
火焰的灼热,似乎减轻了一丝。
刺出的刀光,轨迹出现了偏差。
暴雨般的碎片,也稀落了些许。
趁此机会,我强忍魂魄的刺痛,将意念转向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