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们依旧躲在家里,很少出门,即便不得已碰面,也只是匆匆点头,眼神躲闪,绝口不提祠堂的事。但那种压抑的、仿佛暴风雨前的寂静,却笼罩着整个村庄。
陈守业把自己关在屋里,翻箱倒柜地寻找他爷爷留下的那个铁盒子。据他说,他爷爷是清末最后一位有功名的族老,去世前神神叨叨,留下不少嘱咐,其中就包括“铁盒里的东西,非到家族生死存亡之际,不可轻动”。
以前陈守业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,现在却不敢怠慢。
我和老柴也没闲着。我让陈守业找来一大块未经漂染的粗白棉布,尺寸正好能遮住祠堂那面会“演戏”的墙壁。棉布质地粗糙,透光性差,正好可以作为投影的幕布,又能与现实墙壁隔开一层,增加施术时的缓冲。
老柴则负责采购一些零碎东西:新的煤油灯(要亮度高的)、上好的线香、还有陈年老醋——醋性收敛,能一定程度上中和阴秽之气。
第三天下午,陈守业终于找到了那个铁盒子。
盒子不大,一尺见方,锈迹斑斑,锁已经坏了。他捧着盒子来到西厢房,手有些抖:“吴师傅,找到了……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您要的东西。”
我接过盒子,入手沉重。打开盒盖,一股陈旧的铁锈和纸张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东西很杂:几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银元;一把断成两截的玉烟嘴;几封字迹模糊的信札;还有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。
我拿起那卷东西,入手绵软,像是布料或皮革。解开油布,里面果然是一块已经泛黄发脆的羊皮。
羊皮摊开在桌上。
上面用黑褐色的颜料(很可能是血混合了某种矿物粉)绘制着一幅简陋的地图。
地图中心,是一个明显的山脉轮廓,旁边标注着两个模糊的小字:老鸹岭。山脉一侧,用醒目的朱红色画了个叉,旁边写着“银矿旧址”。而围绕着矿址,用细密的黑线勾勒出祠堂、村庄、道路,甚至还有几条蜿蜒的、代表地脉或水流的曲线。
这是一幅风水堪舆图,或者说……是一幅标注了矿脉与地气的“秘藏图”。
但吸引我目光的,不是矿脉,也不是祠堂位置。
而是地图的右下角,一处不起眼的空白处,用极其精细的笔触,画着一个完整的、复杂的图案——
那是一个由九个小圆圈(或孔洞)环绕着一个巨大、扭曲、没有瞳孔的眼睛轮廓组成的诡异图形。
九窍覆目图。
完整的。
我呼吸微微一滞。
虽然早有预感,但当这完整的图案真正出现在眼前时,那股直冲脑髓的阴寒与不适感,依旧强烈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那“眼睛”轮廓线条狂乱,仿佛在痛苦地痉挛,又像是在贪婪地吞噬一切。九个孔洞排列看似随意,却隐隐符合某种古老的、令人不安的阵列。盯着看久了,甚至会感到轻微的眩晕,仿佛那图案本身在缓缓旋转,要将观看者的视线乃至灵魂都吸进去。
“吴师傅……这是什么?”陈守业凑过来看,脸色发白,“这眼睛……看着真不舒服。”
老柴也伸脖子看,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缩回去,搓着胳膊:“邪性!比前几个还邪性!”
我没回答,小心地将羊皮地图卷好,重新用油布包起,收入怀中贴身放好。
心跳得有些快。
夜哭岭的残碑是半枚。
黄柏峪的玉片是单眼。
陕南林井的刻画是凿毁神像眼睛。
而这里,是完整的“九窍覆目图”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图案,或者说这图案所代表的某种东西、某个存在、某个仪式,正以不同的形式,出现在这些看似无关的灵异事件现场。
它像一条隐形的线,将散落的珠子串起。
而线的尽头……指向哪里?
“陈族长,”我压下心头的悸动,看向陈守业,“这幅图,你爷爷还留下过什么话吗?”
陈守业皱眉苦思,半晌才不确定地说:“好像……好像提过一句,说这图关联着一桩‘老债’,是祖上为了得矿,从‘不该打交道的人’手里借了‘力’,后来还不上,才惹出兄弟相残的祸事……具体的,他也没细说,只说这图是‘凭证’,也是‘诅咒’,让后代子孙离远点。”
借了“力”?
从“不该打交道的人”手里?
我心头一动:“你爷爷说的‘不该打交道的人’,有没有提到具体名号?比如……‘幽泉宗’?”
陈守业茫然摇头:“没听过这名号。他只说是‘阴行里的邪道’,不是正经路子。”
线索似乎又连上了一环。
陈家祖上为了争夺银矿,可能求助了某个掌握邪术的组织或个人(很可能就是“幽泉宗”的前身或关联势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