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墙中呓语
    那一丝暗红色的“气”,在砖缝间明灭不定,像垂死病人微弱的脉搏。

    我蹲在祠堂西墙根下,指尖悬在砖缝上方约一寸处,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混乱与痛苦——不是单一的怨念,而是许多种情绪粗暴地糅合在一起:有毒发时的灼烧与窒息,有被火焰吞噬时的恐惧与绝望,有背叛时的愤恨与不甘,还有阴谋得逞却又迅速败露的癫狂与悔恨……

    就像一锅煮了数百年的、早已变质发臭的浓汤,所有原料都烂在了一起,分不清彼此,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混沌。

    “吴师傅……”陈守业站在几步外,不敢靠近,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你们陈家祖上,争矿那场惨剧里,所有死者的‘记忆残渣’。”我缓缓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尘土,“还有……可能不止是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?”陈守业一愣。

    我走到那面空白的墙壁前,马灯的光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细长扭曲。

    “皮影戏,不是怨灵自己会演的。”我伸手,指尖虚触墙面,感受着那后面庞大粘稠的“诅咒场”,“需要‘媒介’,需要‘操控者’。你们陈家祖上,为了平息事端,或者掩盖丑闻,是不是请过什么人?比如……皮影艺人?”

    陈守业脸色骤变,仿佛被我说中了什么深藏的家族秘密。他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“族志里……好像提过一句。当年事态平息后,老四陈继善……确实从外地请来一个皮影戏班,在祠堂里连演了三天‘劝和戏’,说是告慰死者,祈求家族和睦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,“那些皮影艺人,后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陈守业眼神躲闪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族志没细写……只说戏演完后,戏班就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离开了?”我转过身,盯着他,“陈族长,到了这个时候,再说谎就没有意义了。如果只是正常的离开,这墙里、罐里,不会有这么重的怨气。那些艺人的魂,恐怕也‘留’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马灯的光在陈守业脸上跳动,他额头的冷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,但最终,那点侥幸在我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中彻底瓦解。

    他颓然地低下头,肩膀垮塌下去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族老们私下传过一句话。”他声音嘶哑,充满疲惫和罪恶感,“‘戏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,就得永远闭嘴。’”

    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老柴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挪了挪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果然如此。

    一场手足相残的惨剧。

    一次试图掩盖丑闻的“劝和”表演。

    然后,是另一场为了封口而进行的……灭口。

    演戏的,和看戏的;施害的,和被害的;掩盖的,和被灭口的——所有这些人的恐惧、痛苦、怨恨、疯狂,全都被封存在这只偶然发现的陶罐里,埋入祠堂地基,与建筑本身、与家族香火、与这片土地的记忆,深深绑定。

    数百年来,它们在地下互相撕扯、发酵、融合。

    直到今年春天,一次无意的修缮,打破了罐子的封印。

    于是,这些混沌的“记忆残渣”开始外泄。它们找不到完整的宣泄口,只能通过最接近其本质的形式——皮影戏——在朔月阴气最盛时,投射在墙壁上,强迫后来者观看、感受、甚至……代入。

    那两个疯了的年轻人,不是被“吓”疯的。

    他们是魂魄被强行拉入了那场数百年前的惨剧,短暂地“成为”了某个角色,亲身体验了毒发、火烧、背叛的极致痛苦。脆弱的神经承受不住这种冲击,崩溃了。

    “罐子不能挖。”我睁开眼睛,对陈守业说,“封印已经破了,强行挖出来,里面的东西会瞬间爆发,整个祠堂,甚至半个村子,都可能被拖进那个‘记忆场’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陈守业慌了,“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!再过四天又是朔月,万一再有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需要‘疏导’。”我打断他,“堵不如疏。这些‘记忆残渣’积累了数百年,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。必须给它们一个‘出口’,让它们以可控的方式宣泄、消散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疏导?”老柴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我走到祠堂中央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神龛上的祖宗牌位沉默矗立。

    空白的墙壁等待着下一次“演出”。

    地下,是翻涌的混沌记忆。

    “它们想‘演’,就让它们演完。”我缓缓道,“但不是被动地看,而是……主动地‘参与’。”

    “参与?”陈守业和老柴同时失声。

    “找一块干净的白色幕布,不用太大,就挂在现在影戏出现的这面墙前。”我指向那面白墙,“朔月夜,我会留在祠堂里。当影戏再次开始,我会用‘剪纸代形’之术,剪出一些纸人,投在幕布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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