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煞气禁区
    黑龙岭林场,窝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坳子里。

    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工棚胡乱堆叠着,屋顶盖着油毡或树皮,被山雨淋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污迹。几根歪斜的木头杆子挑着昏黄的电灯泡,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,发出有气无力的光,非但没能驱散黑暗,反而将周遭的阴影衬得更加浓重粘稠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锯末、松脂、汗水、还有大锅饭菜混杂的沉闷气味,但在这所有气味之下,隐隐浮动着一丝别的——铁锈似的腥,混着陈年积叶腐烂的酸,和一种……类似古旧兵器擦拭后留下的、冷硬的金属味。

    场长姓胡,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,眼袋很重,眼睛里布满血丝,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。他把我们让进他那间兼做办公室的屋子里,门关得很紧,还用一根粗木棍顶住。

    屋里灯光昏暗,一张破桌子,两把咯吱响的椅子,墙上贴着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,角落里堆着几把油锯和斧头,刃口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可把你们盼来了!”胡场长搓着手,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,声音干涩沙哑,“再不来,我这林场……怕是要散摊子了!”

    他给我们倒了两碗浑浊的茶水,手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不少。

    “胡场长,别急,慢慢说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碗里的茶水泛着诡异的褐色,我没动。

    胡场长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。他摸出旱烟,点了两次才点着,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将他憔悴焦虑的脸笼罩得模糊。

    “头一个死的,是刘大膀子。”他声音发颤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上个月初七,在七号沟那边伐木。晌午吃饭时还好好的,下午上工没多久,就听见他嗷一嗓子,像是吓着了。旁边人跑过去看,他已经躺地上了,没气儿了,脸白得跟纸一样,脖子后面……有这么个印子。”

    他用烟杆在桌子上虚画了一个模糊的手掌形状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,是赵老蔫,隔了五天,在五号坡。也是干着活,突然回头,然后就栽倒了。第三个,是周快嘴,就在大前天,二号岭……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个,声音就更低一分,脸上的恐惧也更浓一分。

    “都是回头就死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对!都是!”胡场长用力点头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,“邪门就邪门在这儿!林子里干活,谁还不回头看看动静?可他们……就那么一眼,就完了!仨人脖子后面的手印,一模一样,青黑青黑的,五个指头印子清清楚楚,像是被冰水泡过又使劲按上去的……可当时他们身边,根本没人!”

    “死的那片林子,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我追问。

    胡场长眼神闪烁了一下,避开我的目光,猛吸了几口烟:“也……也没什么特别。就是树密点,光线暗点。老林子嘛,都那样。”

    他在撒谎。

    或者说,在隐瞒。

    我盯着他,没继续追问,转而问道:“出事之后,林场还正常开工吗?”

    “停了两天。”胡场长苦笑,“可停不起啊!任务压着头顶,完不成,上头要处分,工人没工分,家里老小等米下锅……后来,只能硬着头皮又开工,但谁也不敢往那几片林子深处去了,只在边缘砍点。工人们人心惶惶,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起夜。”

    他又吸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更加飘忽:“吴师傅,您说……这真是山魈?”

    “不像。”我摇头,“山魈害人,不留全尸。而且,山魈的气息不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胡场长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得看了才知道。”我站起身,“明天天亮,带我去出事的林子看看。现在,我想先见见最早发现尸体的工人,还有……林场里年纪最大、对这片山最熟悉的老人。”

    胡场长连忙答应:“行,行!我这就去叫!吴师傅,你们先歇着,就住我这屋隔壁,虽然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”

    他安排的屋子确实简陋,一张通铺,两床散发着霉味的被褥。老柴一进屋就皱起了鼻子,低声抱怨:“这味儿……比黄柏峪的井还冲。”

    我没理他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户是用塑料布钉着的,已经泛黄发脆。透过模糊的塑料布看向外面,林场稀疏的灯火在浓重的山影和夜色中,像随时会被吞没的、脆弱的萤火。

    观气术悄然运转。

    视线中的世界褪去颜色,被各种“气”的流动取代。

    林场上空,稀薄杂乱的人气(惶恐不安)与烟火气交织。而四周的山林,则被那股沉浊的、死寂的“地煞”之气笼罩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倒扣的碗。而在西南方向,大约就是胡场长说的几处出事地点所在的方位,那股“地煞”之中,分明夹杂着数道极其锐利、笔直、且隐隐泛着暗红色的“兵煞”!

    杀气!

    而且是经年累月、沉淀凝结、含冤不散的凛冽兵煞!

    那不是一两个亡魂能形成的。那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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