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外天南边的盐碱地已变成连片麦田,金浪随风起伏。沟渠纵横,北山泉水汩汩流淌,浸润着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。
田埂上,陈平弯腰拔起一株麦穗,搓出籽粒放进嘴里嚼了嚼,点头:“成了,亩产比去年又多一成。”
身侧,几位老农咧嘴笑:“都是宗主教的法子好!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蹲下身,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捻着,忽然叹了口气:“搁二十年前,哪敢想能在北境种出这样的麦子。那会儿跟着老宗主打仗,一年有半年在啃冻硬的干粮。”
旁边年轻些的汉子接话:“我爹说,当年太安帝的兵打到北阙,烧了三个村子,粮食抢光,冬天饿死好多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太安帝不都死好些年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老农拍拍手上的土,“现在的北离琅琊王提倡和平,北离皇帝也还凑合。至少这三年,边境没打过仗,咱们的商队能安安稳稳往来。”
陈平听着,没插话。这三年,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。老一辈提起太安帝仍会咬牙切齿,但说着说着,总会补一句“不过现在……”。
仇恨还在,但日子要过。吃饱了饭,住暖了屋,看着儿孙一天天长大,那些血海深仇,好像被时间磨得淡了些。
“陈护法,”年轻汉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说……咱们还复国吗?”
田埂上安静下来。几个老农都看向陈平。
陈平沉默片刻,说:“宗主说过,复国不是打打杀杀。是让北阙遗民能堂堂正正活着,有地种,有饭吃,有屋住。”他指向眼前的麦田,“这些,算不算?”
众人看着金灿灿的麦浪,都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。几个天外天的孩子和北离边境牧民的孩子混在一起,追着一只羊羔跑。他们穿的衣裳样式差不多,说的话也差不多——都是北境口音,分不出谁是谁家的。
“昨天我家小子,”老农忽然说,“跟河对岸北离村的孩子换弹弓玩。对方给了个桃木雕的,他拿自己编的草蚂蚋换。回来还跟我说,那个北离孩子他爹会做木马,答应下次给他带一个。”
“我家闺女前阵子嫁过去了。”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农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嫁到北离那边一个铁匠家。聘礼给了三头羊,两匹布。我去看过,那家小子人实诚,对她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娘起初不乐意,说怎么能嫁仇人。可闺女愿意,日子过得也好……就算了吧。”
“算了”两个字很轻,但在场的人都懂。
陈平拍了拍老农的肩:“日子过得好,最重要。”
总坛枢机堂内,玥卿正听无相使汇报今年春赋。
“盐碱地改良八百亩全熟,新增开垦荒地三百亩,合计一千一百亩良田。按轮作法,夏麦估产七千石,秋粟还能收五千石。”无相使翻着账册,“库粮已存两万石,够全宗一年半用度。”
玥卿点头:“商路呢?”
“北线拓宽后,商队往返时间缩短四天。今年前四个月,过关税银比去年同期增五成。”无相使顿了顿,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神色,“上月咱们的毛皮商队回来,说在北离边境集市上,有个北离老商人拉着咱们的人喝酒,说‘这些年不打仗真好,我儿子能安心读书考功名了’。”
玥卿抬眸。
无相使继续:“南诀那条路走了几趟小宗药材,利润尚可。北离边境互市已开三处,咱们的马匹、毛皮很受欢迎,换回的铁器、布匹价格公道。”
他合上账册,沉默片刻:“宗主,老朽有时夜里睡不着,会想起二十年前……想起那些战死的兄弟。可早上起来,看到孩子们能吃饱饭去学堂,看到集市上北离人和咱们的人一起讨价还价,又觉得……这样也好。”
堂内安静。窗外传来弟子练武的呼喝声,年轻,有力,充满希望。
“无相使,”玥卿轻声问,“您还恨吗?”
“恨。”老人回答得干脆,“恨太安帝,恨他手下那些屠夫。可太安帝死了,那些屠夫也老了、死了。”他抬眼,目光沧桑,“现在活着的北离百姓,没几个经历过当年的事。他们的孩子,也是无辜。”
玥卿没说话。
“老宗主在世时,常说复国是大义。”无相使缓缓道,“可老朽这几年,经历那次战争,渐渐明白,大义再大,大不过百姓要过日子。”
他起身,走到窗边,“您看外头那些孩子,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仇恨,他们只知道现在能吃饱、能念书、能跟对岸的孩子一起玩。这样……不也是另一种复国吗?让北阙遗民活得像个样子。”
玥卿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,心中触动。连最顽固的老臣都开始转变,天外天是真的变了。
“武器作坊呢?”她换了话题。
无相使回过神,恢复平静:“月产刀剑一百二十把,弓弩五十张。工匠扩招至八十人,新来的几个南境师傅手艺不错,正在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