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北离军营已动。炊烟成片升起,战马嘶鸣,铁甲碰撞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。
总坛观星台上,玥卿和叶鼎之并肩而立,望着山下连绵营火。
“来了。”叶鼎之说。
山下,一队骑兵出营,约百人,打着北离使节旗号,朝山门而来。
“最后通牒。”玥卿转身,“走吧,去会会。”
枢机堂正厅,周谨和李嗣业再次登门。这次李嗣业身后多了四名亲卫,皆配重甲,手按刀柄。
“玥宗主,”周谨拱手,“三日之期已到,请给答复。”
堂内只有玥卿、叶鼎之、无相使三人。玥卿坐主位,叶鼎之站在她身侧——这次他没回避。
“答复有三。”玥卿声音清晰,“第一,天外天可以上表称臣,但岁贡需减为战马两百匹,且北离须开放边境十三州互市,关税减半。”
周谨皱眉:“这……”
“第二,”玥卿继续,“天外天愿与北离签订盟约,永不助南诀。但盟约需写明,北离亦不得助任何势力侵犯天外天。”
李嗣业冷哼一声。
“第三,”玥卿看向李嗣业,“叶鼎之是我天外天客卿,受我宗庇护。北离若要拿人,需出示确凿罪证,经双方会审。若无实证,恕不交人。”
周谨脸色沉下来:“玥宗主,你这是拖延。”
“是讲理。”玥卿站起身,“北离若真有诚意修好,就该按规矩来。若只是想以势压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天外天虽小,也不惧一战。”
李嗣业踏前一步,手按刀柄:“那就是谈崩了?”
叶鼎之同时迈步,挡在玥卿身前。两人之间仅隔三步,气息碰撞。
堂内空气凝固。
周谨抬手拦住李嗣业,深吸一口气:“玥宗主,今日之言,我会如实回禀陛下。但在那之前——”他看向叶鼎之,“李将军奉命,需‘请’叶公子回北离问话。这是最后底线。”
“若我不让呢?”玥卿问。
李嗣业拔刀。
几乎同时,堂外传来密集脚步声。陈松率五十名西院武者涌入,持弩对准李嗣业等人。窗外,更多天外天弟子现身,弓弩上弦声清晰可闻。
“看来玥宗主早有准备。”周谨扫视四周,反而笑了,“但你以为,这点人拦得住北离十万大军?”
“拦不住。”玥卿平静道,“但足够留下二位。”
李嗣业眼神一厉。
“玥卿。”叶鼎之忽然开口,“让他们走。”
玥卿看向他。
叶鼎之摇头:“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。”
对峙片刻,玥卿抬手。陈松等人缓缓后退,弩箭垂下。
周谨深深看了玥卿一眼:“三日后,琅琊王殿下会亲自来‘请’。玥宗主,好自为之。”
使臣离去。堂内众人神色凝重。
“他们不会等三日。”无相使沉声道,“李嗣业今日受辱,回去必煽动琅琊王即刻发兵。”
玥卿点头:“按计划,备战。”
命令传下,天外天进入战时状态。老弱妇孺撤入后山秘窟,粮食物资转移,七万战士分守三个山口,依险布防。
叶鼎之负责最险要的东口。那里是通往总坛的主道,山路狭窄,两侧绝壁。他带八千精锐,连夜布下三道防线:第一道滚木礌石,第二道弩阵,第三道长枪阵。
“北离军善重甲冲锋,”叶鼎之对领队的陈松之子陈平说,“但这里山路窄,重甲反而累赘。等他们进入射程,先放滚木,打乱阵型,再用弩箭射杀无甲处。记住,不要硬拼,拖住就是胜利。”
陈平二十岁,第一次上战场,手有些抖,但眼神坚定:“是!”
深夜,叶鼎之回到总坛。玥卿还在枢机堂,面前摊开地图,烛火映着她疲惫的脸。
“怎么不休息?”叶鼎之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玥卿揉揉眉心,“北离军已在山下集结,探子报,先锋一万,明日黎明攻山。”
叶鼎之在她对面坐下:“东口已布置妥当,至少能守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呢?”
“三天后,看飞盏那边。”叶鼎之说。
飞盏带三百轻骑,今夜已悄然下山,目标是百里外的北离粮仓。若能烧毁粮草,北离军攻势必缓。
“太冒险。”玥卿低声道。
“没有不冒险的选择。”叶鼎之看着她,“玥卿,这一战我们胜算不大,但至少要打出骨气。让北离知道,天外天不是软柿子。”
玥卿沉默许久,忽然说:“叶鼎之,若此战败了,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带木瑾走秘道离开,去江南。”玥卿抬头,眼中烛光跳动,“不要回头,不要为我报仇,替我好好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