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的接应者陆七见到玥卿时单膝跪地,脸色发白:“宗主,总坛生变。”
玥卿停步,叶鼎之敏锐地察觉到她肩背瞬间的紧绷:“说清楚。”
“北院护法赵无疾联合十二分舵主,三天前占据枢机堂。”陆七语速很快,“他当众指斥宗主不配位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赵护法得知宗主在北离暴露身份,只为救一外人,斥责宗主将私情置于宗门安危之上。他说……说女子终究难当大任。”
玥卿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叶鼎之站在她侧后方,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。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,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。
“多少人跟他?”玥卿问。
“北院本部三百,十二分舵加起来一千二。南院东院观望,西院齐长老守着内殿,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飞盏呢?”
“盏爷被软禁。赵无疾拿他妻小要挟。”
玥卿沉默片刻,转向叶鼎之。她的目光复杂,有决断,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:“你走吧,别留下来了。”
叶鼎之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场景。
“这是我宗内务。”玥卿的声音比平时更低,更像是在对他一人解释,“赵无疾本就看我不惯,此番抓到把柄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所以更需要帮手。”叶鼎之道
“他会拿你大做文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对视。木瑾和陆七悄然退开几步,留下一个模糊的界限。风卷起地上的残雪,扑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这一刻的对视很短,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。
玥卿从他眼中看到了毫不退缩的坚持,叶鼎之则从她眼中读懂了那份想要保护他远离是非的意图,以及深藏的担忧。
“留下你怕会很麻烦。”玥卿又说了一次,这次声音更轻,几乎被风吹散,“赵无疾会拿你做文章,北阙大多数人的愤怒会对准你。”
“那我做文章?”叶鼎之忽然轻轻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,“我早习惯了。”
玥卿看着他,眼神深处的某种挣扎终于化为决断。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,这个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,但叶鼎之看懂了。“好。”她说,然后转向陆七,声音恢复宗主的冷静利落,“备马,立刻回总坛。”
陆七牵来四匹快马。四人朝北疾驰。
路上,玥卿问了更多细节。赵无疾是父亲旧部,一向不服女子继位。太安帝驾崩时,他就主张天外天趁机全面起兵,被玥卿压下。如今北离新帝登基,琅琊王整顿军务,赵无疾更认定错过时机。
“他说宗主怯战,又说宗主为私情置宗门于险境。”陆七道,“各分舵主里,有六人已被他说动。”
“理由?”玥卿问,策马的速度未减。
“他们说……宗主若为救一人就暴露身份,将来难保不会为私情牺牲宗门。”
玥卿没说话。叶鼎之策马跟在她身侧,始终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,他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在她需要专心听陆七汇报时,替她留意前方道路。
天黑时,四人抵达总坛外围山林。远处山巅灯火通明,天外天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玥卿下马,取出一枚黑色令牌给陆七:“去西院找无相,子时带两百精锐到后山秘道入口。”
“是!”
陆七离去后,山林中只剩三人。玥卿转向叶鼎之,夜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,但眼睛很亮:“进去后,你可能会听到难听的话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叶鼎之听出了其中一丝罕见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叶鼎之说,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在北离听到的难听话,得到的罪名比这多得多。”
“但我在乎。”玥卿看着他,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但事已至此,只能面对。”她伸出手,似乎想碰触他的手臂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是紧了紧自己的披风,“跟紧我。”
无相使在内殿接应。见到玥卿,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明显松了口气:“宗主,赵无疾在前山聚义厅摆好阵仗。”他语带怒意,“他当众说,若宗主子时不现身给个交代,他便要废立宗主,以正宗门!”
“交代?”玥卿冷笑,“他要什么交代?”
“他说第一,要宗主解释为何不趁太安帝死时举兵;第二,要宗主说明如何应对北离现今强盛军力;第三……”齐长老看了叶鼎之一眼,目光复杂,“要宗主交代为何为一外人暴露身份,置宗门安危于不顾。”
玥卿点头,转身看向叶鼎之。她没说话,只是眼神询问——你是否准备好了?叶鼎之迎着她的目光,极轻微地颔首。这个微小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,却让玥卿眼中的最后一丝犹疑散去。
“那就去给他交代。”她说,声音如刀锋出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