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鼎之没有催她。
良久,玥卿开口:“我不能去江南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叶鼎之看着她紧绷的肩线:“因为天外天?”
“嗯。”玥卿说,“我是宗主。”
“宗主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天外天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。”玥卿转回身,看着他,“父亲把宗门交给我,我不能丢下不管。那里有几千北阙遗民,他们的生计、家眷,都系在宗门之上。”
她顿了顿:“北境苦寒,土地贫瘠。天外天这些年能立足,靠的是上下齐心。我怎能为一己之私离开!”
叶鼎之沉默片刻:“所以你拒绝我。”
“不是拒绝你。”玥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是……不能答应你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玥卿抬眼看他,眼中神色复杂,“我想跟你去江南,很想。但我不能。”
叶鼎之注视着她。他看见她眼底的挣扎,看见她握紧的拳头,看见她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,那丝几乎要破碎的痕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玥卿一怔: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我明白了。”叶鼎之重复道,“你不用解释。”他走到她面前,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。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你是玥卿,也是天外天宗主。”他说,“你有你的责任。我懂。”
玥卿的眼睛红了。她猛地别过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叶鼎之说,“该道歉的是我。我不该没有考虑你的处境。”
木瑾打水回来时,看见两人站在溪边,谁也没说话。气氛有些沉,但并没有僵持感。他识趣地退到远处,开始收拾行囊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?”玥卿问,声音已经恢复平稳。
“送你回天外天。”叶鼎之说。
玥卿抬眼看他。
“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叶鼎之解释道,“你的身份已经暴露。这一路回北境,难保不会有意外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等你安全回到天外天,我再走。”叶鼎之说,“到时候,我去江南看看。若你喜欢,我可以替你多看看那边的景色。”
玥卿看着他,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。手指攥得很紧,骨节发白:“叶鼎之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处理好宗门的事。”玥卿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斟酌,“等我找到合适的继承人,等我……可以卸下这份责任。那时候,如果江南还在,如果……你还在,我去找你。”
叶鼎之握住她的手:“好。”
“可能要很久。”
“多久我都等。”
玥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由泪水滑过脸颊。“你不该等我。”她说,“你应该找个能立刻跟你走的人。”
“可我只想要你。”叶鼎之平静地说,“时间我有的是,一年,十年,都等得起。”
木瑾在远处轻咳一声:“公子,小姐,该上路了。”
两人松开手。玥卿转身,快速擦掉眼泪。再转回来时,脸上已看不出痕迹。“走吧。”
三人继续西行。
接下来的路程,气氛有些不同。玥卿的话变少了,叶鼎之也不再多言。但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更深了——玥卿会在休息时自然地检查叶鼎之的伤口,叶鼎之会在扎营时先为玥卿铺好坐处。一个递水,一个接;一个牵马,一个上鞍。动作流畅,无需言语。
第七日傍晚,三人抵达边境小镇。再往北二十里,就是北离国界。
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后,玥卿收到飞盏的传书。她看完后,将纸条递给叶鼎之。
“边境驻军增加了三成。”叶鼎之扫过内容,“萧若瑾还是防着你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玥卿说,“明日我们分头走。你和木瑾从东面绕行,我走西线。三天后,在北境黑石岭汇合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叶鼎之皱眉,“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人少反而安全。”玥卿说,“我的轻功足以避开普通哨卡。你和木瑾目标大,分开走更稳妥。”
叶鼎之还想说什么,玥卿按住他的手:“相信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叶鼎之最终点头,“三天后,黑石岭见。”
“若我迟了,你们先走。”
“我会等到你来。”
玥卿看着他,忽然凑近,在他唇上轻触了一下。很快的一个吻,一触即分。“等我。”然后她转身,推门离开。动作干脆,没有回头。
叶鼎之征在原地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
木瑾从隔壁房间过来,看见叶鼎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