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午后,骤雨突至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,顷刻间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雨幕。三人避进一处山岩凹陷处。空间狭窄,叶鼎之与玥卿几乎肩并着肩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对方衣衫下透出的微微暖意。
“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。”木瑾望着天色。
叶鼎之脱下湿透的外袍用力拧干。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——玥卿也湿了发梢,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颈侧,她抬手拢了拢,动作间带着一丝平日少见的松散。叶鼎之的目光在她微湿的侧脸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掠过。
她取出干粮递给他。叶鼎之接过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,很凉。
“你手很冷。”他说。他记得她指尖的温度,在之前几次短暂的接触中,似乎总是偏凉。
“一直如此。”玥卿收回手。
叶鼎之没再说话,只是展开自己那件拧得半干、尚存余温的外袍,直接披在她肩上。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许多次。
“穿着。”他不容拒绝地说。
玥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没有推辞,只是默默地拉紧了衣襟,将那点暖意拢住。
雨停后继续赶路。途中有一段陡坡,叶鼎之腿伤未愈,下马时踉跄了一下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。是玥卿。她的手隔着衣料传来微凉而坚定的力度,在他臂上停留了片刻,直到确认他站稳,才缓缓松开:“小心。”
傍晚在破庙歇息。叶鼎之捡柴回来,看见玥卿正坐在火堆旁,低头削着一截树枝。火光跳跃,映亮她专注的眉眼,让那惯常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。
“做什么?”
“手杖。”玥卿头也不抬,“前面山路陡,你腿伤未愈,有根杖稳当些。”
木屑随着她利落的动作簌簌落下。叶鼎之看着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,忽然开口:“你对我很上心。”
玥卿削木的动作顿了顿:“你救过我。”
“又是这个理由。”叶鼎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不然呢?”玥卿终于抬起眼,目光直直看向他。
叶鼎之与她对视片刻,忽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,却仿佛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常带的几分沉郁:“没什么。”
手杖做好了,长度刚好。叶鼎之试了试,很顺手。
晚饭是烤热的干粮和木瑾猎来的野兔。叶鼎之默默地将烤得最嫩、最多汁的那块兔肉,夹到了玥卿碗里。
“你需要体力。”叶鼎之平静地说。
玥卿低下头,小口吃起来。叶鼎之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发红。
夜里叶鼎之守前半夜。他坐在庙门口,看着外面漆黑的荒野。万籁俱寂,只有风声偶尔穿过残垣。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玥卿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怎么不睡?”
“陪你一会儿。”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,望着同一片浓稠的黑暗。叶鼎之能清晰地闻到那缕萦绕不散的、属于她的清苦药香,混合着庙宇陈旧的木头和尘土气息,竟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沉静的安宁。
“玥卿。”
“嗯?”
“等出了北离,你想过去哪里吗?”叶鼎之问,“除了天外天。”
玥卿沉默了一会儿:“小时候想过,去江南看看。听说那里四季如春。”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恍惚,像是想起了非常久远、久远到几乎褪色的画面。
“那就去。”叶鼎之说,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。
“天外天……”
“天外天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。”叶鼎之转过头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她的侧影,“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。”
玥卿也转过来看他。清冷的月光穿过破败的窗棂,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,映出一片碎银般的光亮,显得那双眼眸格外清澈,也格外深邃。“你呢?”她轻声问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,“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?”
叶鼎之仰头,望向庙宇顶部的破洞外那几颗稀疏的星子,想了想:“简单的。有个地方住,有人一起吃饭,下雨天不用淋雨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玥卿说,声音比刚才更轻。
“嗯。”叶鼎之应道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“你要不要……”
话到嘴边,却像被夜风堵住了。那句“你要不要一起”在舌尖转了一圈,终究没有完全吐露。他有些懊恼,又有些莫名的忐忑,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颇为陌生。
玥卿却似乎听懂了。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,非常非常轻微地,将身体朝他这边倾斜了一点点。两人的肩膀,终于实实在在地,轻轻靠在了一起。
叶鼎之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。他没有动,任由那点温暖透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