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监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金砖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将染坊之事的经过说完,殿内陷入死寂。
良久,御案后传来萧若瑾的声音,听不出情绪:“所以,人没杀成?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老太监声音发颤,“那妖女玥卿以天外天全面开战相胁,奴才……奴才不敢拿江山社稷冒险……”
“废物。”
两个字轻飘飘落下,老太监浑身一抖。
萧若瑾推开手边奏折,靠向龙椅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。“天外天新任宗主玥卿……玥风城的女儿。”他手指轻敲扶手,“萧若风前几日还报,天外天在北境蠢蠢欲动,囤积军械。南诀那边,这个月已在边境挑衅了三次。”
他看向跪着的老太监:“你说,朕刚登基,是和北阙余孽全面开战要紧,还是先稳朝局、安边境要紧?”
老太监不敢答话。
“一个叶鼎之,换天外天暂时安分。”萧若瑾缓缓道,“这笔买卖,不算亏。”
他摆手:“下去吧。宣妃那边加派人手,不许有任何闪失。至于叶鼎之……追捕令先挂着,但不必再大规模搜城。朕倒要看看,他能逃到几时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老太监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。
殿门关上,萧若瑾重新拿起奏折,目光却落在虚空。
叶鼎之……
一个江湖亡命徒,竟能让他这新帝不得不权衡妥协。
他扯了扯嘴角,笑意冰冷。也罢。等朕坐稳这江山,再收拾你们不迟。
叶鼎之在土地庙的高烧持续了两日。
玥卿用随身带的药材煎了药,一勺勺喂他喝下。木瑾守在庙外,警惕任何风吹草动。
第三日清晨,叶鼎之的烧退了。
他睁开眼时,看见玥卿靠在对面墙上闭目调息。晨光从破窗照进来,光芒撒在她身上泛着荧光,他竟一时失神。
“醒了?”玥卿没睁眼。
“嗯。”叶鼎之撑身坐起,胸口伤处传来钝痛。
玥卿起身,递过水囊:“喝点水。”
叶鼎之接过,喝了两口。水是温的,应该是她一直用内力温着。
“木瑾呢。”他问。
“去打探消息了。”玥卿重新坐下,“你昏睡时,外面搜捕的动静小了些。萧若瑾刚登基,要忙的事太多,不可能一直耗在你身上。”
叶鼎之点点头,没说话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。庙里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声响。
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木瑾回来了。他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怎么样。”玥卿问。
木瑾看了叶鼎之一眼,低声道:“影宗全族昨日已从天牢释放。易卜被封‘安国公’,赐了府邸。易文君小姐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陛下连宿景泰宫三日,赏赐无数。朝堂已有怨言,但陛下置若罔闻。今早还下了旨,免了影宗今年所有贡赋。”
叶鼎之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,手指微微蜷缩。
“还有……”木瑾声音更低了,“陛下昭告天下,说宣妃有孕乃社稷之福,大赦京畿轻罪犯人。现在满城都在传……这是天降祥瑞。”
玥卿看向叶鼎之。
叶鼎之缓缓抬起头,看向木瑾:“她……还好吗。”
“探子说,长春宫守卫森严,但每日有太医进出。易文君……没出过宫门。”木瑾说,“不过陛下每日都去,有时还会带奏折过去批阅。朝中已有大臣上奏劝谏,都被驳回了。”
叶鼎之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,带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她过得好,就好。”
木瑾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低下头:“是。”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叶鼎之说,“我想静静。”
木瑾行礼退下。
庙门关上,室内重归寂静。
玥卿看着叶鼎之。他靠着墙,眼睛望着庙顶的破洞,眼神空茫茫的,像丢了魂。
“你可以恨她。”玥卿忽然开口。
叶鼎之摇头:“恨不动了。”
“真话?”
“真假还重要么。”叶鼎之说,“她选了她的路,我该为她高兴。至少……萧若瑾待她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总比我这个亡命徒强。”
玥卿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平视他的眼睛:“叶鼎之,看着我。”
叶鼎之缓缓移回视线。
“你没有不如任何人。”玥卿一字一顿,“她选择了安稳,你选择了自由。没有谁对谁错,只是路不同。”
叶鼎之看着她,许久,扯了扯嘴角:“你倒是会安慰人。”
“不是安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