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东君闪身拦住他面前。
“让开。”叶鼎之说,声音里压着最后的耐心。
“不让。”百里东君握紧不染尘,“云哥,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回头,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,回头,还来得及。”
“回头?”叶鼎之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回哪里去?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有。”百里东君盯着他,目光灼灼:“跟我回雪月城。忘掉天启,忘掉仇恨,重新开始。”
叶鼎之笑了,笑声嘶哑:“东君,你太天真了。有些事,不是说忘就能忘的。萧若瑾夺了文君,北离皇室灭了我叶家满门,你让我如何能忘!”他声音徒然拔高,绕过百里东君继续往前走。
剑光一闪。不染尘横在他颈前。“你今天要过去,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百里东君一字一顿。
叶鼎之停步,侧头看他,目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冰寒:“你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“你敢。”百里东君迎着他的视线,没有丝毫退缩,“但我赌你不会。”
两人僵持。夜风吹过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远处宫墙传来集结的号角声。禁军正在重新整队,更多的火把向这边涌来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叶鼎之眼中灰芒再起,“最后说一次,让开。”
百里东君没动。叶鼎之抬手,刀锋劈落。这一刀没有留力。虚念真气撕裂空气,直斩百里东君面门。
百里东君没有格挡,也没有闪避。他向前一步,迎向刀锋。刀尖在离他咽喉半寸处硬生生停住。劲风割裂了他颈侧的皮肤,血珠渗出。
叶鼎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微微发抖。“你……东君,连你也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不仅仅是因为用力,更因为某种深切的、被信任之人阻挡的痛楚与失望,“连你也要阻止我?!
“我说过,你要过去,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百里东君看着他,平静底下是汹涌的哀伤,“叶鼎之,你这一刀砍下来,萧若瑾不会死,易文君不会回来,玥卿的骗局也不会变成假的。死的只有我,一个把你当兄弟的人。”
他抬手,轻轻推开颈前的刀锋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。”百里东君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叶鼎之心上,“眼里只有恨。你现在冲进乾元殿,就算杀了萧若瑾,然后呢?你能活着走出皇宫?易文君知道后会怎样?”
叶鼎之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“玥卿骗你,她已经被仇恨迷住双眼。但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变成另一个她。”百里东君上前一步,“叶鼎之,回头吧。仇恨只会生出更多的仇恨。你今天杀了萧若瑾,明天萧若风就会率军踏平天外天。你杀的人越多,欠的债就越多,到最后,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远处火把越来越近。禁军的脚步声如闷雷滚动。
“跟我走。”百里东君伸出手,“现在就走。离开天启,离开这一切。”
叶鼎之看着那只干净、坚定、属于朋友的手,看了许久许久。他眼中的灰芒明明灭灭,最终,还是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冰冷的失望覆盖。他缓缓摇头,放下了刀,也避开了那只手。
“我不能走。”他声音嘶哑,里面满是无奈和更深层的疲倦。
百里东君一怔:“为什么?”
“玥卿还在等我。”
“她骗了你!一切都是算计!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鼎之扯了扯嘴角,笑容苦涩得像是吞下了黄莲,“你说得对,她骗了我。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”他顿了顿,望向宫外无边的黑暗,那里有他本该去赴的约,“但有些事,不是知道真相就能立刻放下的。我和她之间……无论恩怨情仇,总得有个了结。”
他反手收刀归鞘,转身看向宫外,那个约定的方向。这个动作,意味着他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复仇,也推开了挚友递来的救赎之手。
“你要去找她?”百里东君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理解和担忧。
“这是我和她的约定。”叶鼎之说。
“你去了又能怎样?杀了她?还是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鼎之打断他,声音里透出一种空茫,“但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有些账,必须当面算。”
他迈步往宫外走,经过百里东君身边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,两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风里,“今天这一拦,我记住了。”
百里东君张了张嘴,最终只道:“小心。”
叶鼎之点头,身影几个起落,消失在宫墙阴影中。
百里东君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狼藉和越来越近的禁军火把,长叹一声,提剑往另一个方向掠去。
城东,老槐树下。
玥卿已经到了。她身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