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鼎之已收功,正擦拭雁翎剑。闻声抬头:“今日练什么。”
“不练功。”玥卿走向石厅西侧一面不起眼的石墙,在某块砖石上连按三下。石墙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的密道。“跟我来。”
密道很长,倾斜向下。每隔十步墙壁上有微弱的磷光照明。走了约半柱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扇铁门。
玥卿推开。门后是个宽敞的石室,四壁嵌满木架,架上堆满卷宗。中央有张长桌,此刻桌前站着三个人。
都是生面孔。一个灰衣老者,一个独眼壮汉,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书生。
三人见玥卿进来,同时躬身:“主人。”
玥卿走到主位坐下,示意叶鼎之坐她右侧。
“这是天外天北离分舵的三位执事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今日起,他们会每日来此两个时辰,教你一些东西。”
灰衣老者上前一步:“在下执掌情报。今日讲北离六部的权力脉络与人事更迭。”
他从架上取下一卷厚厚的册子,在桌上摊开。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、官职、关系图。
“兵部尚书陈安,景玉王岳丈。其长子陈崇掌管京畿巡防营,次女陈氏两年前入宫为嫔。”老者手指在图上移动,“陈安与户部侍郎李显有姻亲,李显又和影宗外堂执事是结拜兄弟。这一系,是景玉王在朝中的主要支撑。”
叶鼎之盯着那复杂的图谱。
“记不住没关系。”玥卿说,“今日只需记清陈安这一条线。明日讲刑部。”
三个时辰后,三位执事行礼退下。
石室重归安静。叶鼎之看向玥卿:“天外天是什么。”
“一个组织。但你们北离称我们为魔教。”玥卿整理着桌上的卷宗,“成员大多是被北离迫害过的人,或是前朝遗民。”
“你是天外天的主人?”
“北离分舵的主人。”玥卿抬眸,“够了吗?”
“不够。”叶鼎之说,“当初你为什么救我,为什么教我,现在又为什么让我接触这些——我要真实的理由。”
玥卿沉默片刻。“我之前跟你说过因为你需要力量复仇。”她说,“而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、且足够了解北离的刀。这个理由,还不够真实么?”
叶鼎之盯着她:“那你为什么非我不可。”
“因为你是叶羽的儿子,天生武脉,且恨北离入骨。”玥卿合上册子,“这三样,缺一不可。”
她起身:“明日此时,继续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叶鼎之的时间被分割成三块:清晨练功,午后学剑,晚间接触天外天事务。
他学得很快。那些错综复杂的权贵关系、官场暗规、江湖恩怨,他听一遍就能理清脉络。第三次听情报课,他就能指出灰衣老者讲述中的一处疏漏——某位侍郎的升迁时间与所述不符。
灰衣老者愣了愣,翻查卷宗后,躬身:“公子说得对,是在下记错了。”
玥卿坐在主位,没说话,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。
第七日,天外天出了件事。
独眼壮汉负责的城东货栈被巡防营查了。虽然没搜出违禁品,但货栈掌柜被抓走,货栈被封。壮汉跪在石室请罪。
“是在下疏忽。巡防营的陈崇三日前换了批亲兵,其中有个是属下旧识,本已打点好,没想到那小子转头就把货栈卖了。”
玥卿看着跪在地上的壮汉,没说话。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壮汉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陈崇最近在查什么。”玥卿忽然开口。
“查……查私盐和军械走私。”
“为什么查城东。”
“因为上月西市监周显被杀案一直没破,陈崇被兵部施压,急需找些替罪羊……”
玥卿抬手止住他的话。
她看向叶鼎之:“若是你,怎么处理。”
叶鼎之没料到会被问,顿了顿:“货栈已经暴露,救不回来了。当务之急是切断所有联系,确保巡防营查不到天外天头上。”
“具体怎么做。”
“第一,让货栈里所有伙计立刻离城,走不同的路线。第二,销毁所有账册和往来信件,烧掉。第三……”叶鼎之看向独眼壮汉,“他不能留了。”
壮汉猛然抬头,独眼中闪过惊惶。
玥卿神色不变:“说下去。”
“巡防营既然抓了掌柜,迟早会撬开他的嘴。掌柜知道多少,他就知道多少。”叶鼎之语气平静,“留着他,风险太大。”
“他是天外天老人,跟了我七年。”玥卿说。
“所以他知道得更多。”叶鼎之回视她,“你问我怎么处理,我说了。用不用,是你的事。”
玥卿沉默。
良久,她挥手:“带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