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没有燃尽多余的烛火，只在高悬的宫灯下，映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。北阙十三州疆域图，墨迹已有些发旧。她指尖划过标注“天启城”的位置，在粗糙的纸面上留下细微的声响。
门外传来规律的叩击，两重一轻。
“进。”
沉重的大门被无声推开，又缓缓合拢。进来的不是侍从，而是一架木轮车。无相使端坐其上，一身玄色袍服纤尘不染，膝上盖着薄毯。
“公主，北离境内有新发现。”他推车到玥卿身边呈上一卷密报。
玥卿展开密卷，目光迅速扫过。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。
“百里东君……”她念出这个名字时，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果然是他。”
“是。镇西侯百里乘风与温家嫡女温洛玉，强强联合的基因让他天生武脉天。但据我们在天启城的暗桩回报，近期还有另一人显露天资，疑似同为天生武脉。”
玥卿抬起眼。
“姓名。”
“叶鼎之。叶羽之子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玥卿的手指捏紧了密卷边缘，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她慢慢将密卷放在灯下，确保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。
“叶羽的儿子。”她重复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真是……巧。”
无相使双手交叠于膝上，缓缓道：“此子三日前大闹天启城，试图强闯景玉王府抢夺影宗宗主之女易文君，失败后重伤遁走。目前下落不明，但应未出天启百里范围。北离各方正在搜捕。”
玥卿站起身。黑袍下摆拖过石砖地面。
“天生武脉，叶羽血脉，重伤濒死，仇恨北离皇室。”她一字一顿，“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容器吗？”
“公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父亲闭关需要天生武脉冲击玄关。百里东君那边我们动不了，但这个叶鼎之……”玥卿转身看向墙上的北阙地图，“他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
“可他是叶羽——”
“正因他是叶羽的儿子。”玥卿打断他，声音冰冷，“用仇人之子复我北阙，不是最好的报复吗？”
无相使沉默片刻，终究微微颔首：“确是一步险棋，但……值得一落。臣即刻安排……”
“不。”玥卿走向殿侧悬挂兵器的乌木架，取下连帽斗篷，“飞离、飞盏擅长追踪潜行，让他们动用所有暗桩，不惜代价，我要在天亮前知道叶鼎之的准确位置。”她系上斗篷，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，“我亲自去。”
“公主，天启城现在戒备森严——”
“所以才要现在去。”玥卿披上斗篷，兜帽遮住半张脸，“在他被北离的人找到之前，先找到他。”
她走到门边，停顿了一下。
“姐姐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无相使沉默片刻：“玥瑶殿下……仍与百里东君同行。昨日传来情报，他们已抵达雪月城。”
玥卿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，骨节泛白。
“为了一个男人，放弃复国大业。”她声音很低，像是对自己说，“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她拉开门，走廊的风灌进来，吹动长明灯的火苗。
“传令潜伏在天启的所有暗桩，我要叶鼎之的准确位置。天亮之前。”
“是。”
门关上，脚步声在石廊里远去。最终归于寂静。无相使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北阙疆域图上，良久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没想到，最后承担复国重任的是二公主。
天启城西，废庙。
叶鼎之靠在半塌的佛像基座上，胸口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尝试运转内力，经脉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抢亲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闪现：易文君被拉进王府的背影，影宗高手合围的刀光，自己力竭倒地时看见的天空——灰蒙蒙的，看不到希望。
他咳出一口血沫。
庙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人。叶鼎之握紧手边半截断剑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仔细搜！那小子跑不远！”
是北离官府的人。叶鼎之缓缓吸气，强迫自己站起来。断剑抵住地面，支撑着摇晃的身体。
脚步声逼近。火把的光从破窗透进来。
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，另一个方向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人体倒地的钝响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叶鼎之盯着庙门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黑袍人影立在门口，兜帽遮着脸，身材高挑。来人踏进庙内，靴底踩过积尘，停在叶鼎之三丈外。
“叶鼎之。”是个女声，平静无波。
叶鼎之举起断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