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世三岁半时把它送给哥哥。那是他用自己第一件穿不下的小袄,央求娘亲帮忙,填了棉花,缝成的小兔子。
虽然耳朵开线,绒毛磨平,一只眼睛的纽扣没缝紧,随时会掉,但萧羽接过去时,安世笑得像得了全世界。
“送给哥哥!保护哥哥!”孩子口齿不清地说。
易文君好几次想悄悄把兔子修补得结实些,萧羽总说不用。
“还能抱。”他这样说。
兔子确实还能抱。夜里萧羽入睡时,总习惯把它揽在臂弯;白日练剑回来,会随手把它摆正;偶尔心情不好,就抓着兔子耳朵,坐在窗边发呆。
叶鼎之第一次注意到这只兔子,是在萧羽病愈后的某个下午。孩子靠在床头看书,兔子歪在枕边,一只眼睛半吊着。
“兔子眼睛要掉了。”叶鼎之说。
萧羽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:“没事。”
叶鼎之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了房间。一刻钟后回来,手里拿着针线盒。
“我帮你缝。”
萧羽犹豫片刻,把兔子递过去。
叶鼎之坐在床边,借着窗光穿针引线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握惯刀剑的手捏着细针,动作却意外地稳。缝眼睛,补耳朵,最后在兔子肚子上破损处,绣了一朵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莲花。
“莲花干净,出淤泥而不染。”他边说边咬断线头,“就像家人之间的心意。”
萧羽接过兔子,摸了摸那朵莲花。针脚粗糙,但很结实。
“谢谢。”他小声说。
那是萧羽第一次对叶鼎之说谢谢。
兔子成了某种默契的见证。
安世四岁生日那天,又想起这兔子原是自己的“作品”,闹着想拿回去玩。萧羽不肯,孩子委屈地哭了。叶鼎之把安世抱到膝上,指着兔子肚子说:“你看,这上面有什么?”
“花花。”
“对,莲花。这是爹爹绣上去的,代表我们是一家人。”叶鼎之耐心道,“礼物送出去了,就是哥哥的。哥哥很珍惜它,就像珍惜你一样。所以不能再要回来,知道吗?”
安世似懂非懂,但不再闹了。
事后萧羽问:“你怎么会想到绣莲花?”
“你母亲喜欢。”叶鼎之正在擦剑,头也不抬,“而且,家就该像莲花池,看起来平常,底下根茎相连,干净又牢固。”
萧羽抱着兔子,不说话。从北离带来的寒意,似乎在那些歪扭的针脚里,一点点被熨帖了。
从此萧羽明白,叶鼎之在试着懂他,也懂这个重新拼凑的家。
五年来,兔子身上又添了几处补丁——手臂裂了,易文君用碎花布补上;后背破了,萧羽自己学着缝,针脚歪歪扭扭;尾巴快掉了,安世贡献了自己另一件小袄的边角料,虽然颜色不搭。
每处补丁都是一段故事。
萧羽八岁半时,天外天有个新来的弟子不懂规矩,嘲笑萧羽“这么大了还抱着弟弟送的布偶,没断奶似的”。萧羽没说话,只是夜里练剑格外狠,把那弟子打得三天下不了床。
叶鼎之罚他面壁思过,却也在事后找了那弟子:“你可知道,那布偶是他弟弟送的第一份礼物。嘲笑一个人所珍视的心意,比嘲笑他的武功不高,更不可原谅。”
后来再没人笑过那只兔子。
萧羽十岁那年,安世出水痘。易文君整夜守着弟弟,萧羽抱着兔子坐在门外走廊上。叶鼎之巡夜回来,看见他,挨着他坐下。
“怕吗?”
“怕。”萧羽老实说,“安世一直哭。”
“你以前生病时也这样。”叶鼎之望着远处灯火,“你母亲总说,孩子一病,当爹娘的心就揪着。”
萧羽转头看他:“你……也会揪心吗?”
“会。”叶鼎之回答得干脆,“为安世,也为你。”
萧羽低下头,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些。布偶身上有弟弟奶香的气息,也有这些年来,这个家里阳光、皂角和各种温暖片段的味道。
那夜他们坐到天亮。安世退烧时,兔子耳朵被萧羽捏得变了形。
出发去神剑镇前夜,萧羽在房里收拾行李。兔子放在床上,他看了很久,最终把它塞进了包袱最底层。
易文君进来送新做的衣裳,看见他的动作,顿了顿:“不带兔子吗?”
“不了。”萧羽系好包袱,“该长大了。”
易文君在他身边坐下,摸摸他的头:“长大了也可以带着弟弟的祝福。”
萧羽摇头:“我要去夺剑,路上难免磕碰。它在这里被保护得很好,出去……我怕弄脏弄坏了。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,“而且,它在家,我才觉得非回来不可。”
易文君眼眶微热。
门外,叶鼎之牵着安世站在那里。安世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