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马蹄声止。易文君几乎是跌下马背的，长途疾驰耗尽了她的气力，落地时膝盖一软。

    叶鼎之快步上前，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身，将她即将倾倒的重量完全接住，带入怀中。那力道很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营火跳跃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清晰照出苍白、疲惫，以及眼底强忍却依旧泛起的微红。叶鼎之看着风尘仆仆的衣衫，还有手臂上刺眼的包扎伤口。

    “谁伤的？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开口时声音比夜风更沉，压着某种东西。

    “萧若瑾的死士。”易文君靠在他臂弯里道，“他想杀我，被师兄救了。”

    叶鼎之眼中杀意一闪，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那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，旋即松开，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腕，掌心滚烫。

    “进帐。”他语气短促，目光扫过一旁的洛青阳，微微颔首，所有未尽的谢意与复杂，尽在这一眼之中。

    洛青阳看着叶鼎之近乎“掳走”易文君的背影，以及师妹全然依赖、未作挣扎的姿态，心中喟叹，最终只是默然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帐内灯火稍明。叶鼎之按着易文君的肩膀让她在矮凳上坐下，动作带着久违的、近乎笨拙的强制性的轻柔。

    他转身倒来一杯一直温着的热茶，塞进她冰凉的手中，指尖短暂地触碰到她手背，随即收回，背对着她站定，像是在平复呼吸。

    “雷梦杀来过了。”叶鼎之背对着她开口，声音已恢复平直，“他说是萧若风当年庇护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易文君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，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，“鼎之，他一直知道，也一直……在暗中护着我们。我这次能出来，也是他放行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仿佛需要凝聚勇气，才能揭开那道旧疤：“那天……是别人假借师兄名义说羽儿病危。我慌了神，什么都没想，也没能跟你道别……就离开了姑苏。然后，就被截住，关进了西苑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泪水终于无声地漫过眼眶：“鼎之，对不起……当年我不该就那么走掉，不该留你一个人，带着安世……”话语哽住。

    叶鼎之猛地转过身。眼眸里翻腾着痛苦、懊悔，以及几乎将她淹没的沉痛：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他一步上前，双手用力握住了她微颤的肩，“是我没护住你，没早些找到你，让你一个人……吃了这么多苦。”

    长久压抑的情感，在这对视与触碰中无声奔流。帐内一时只余灯花轻微的噼啪声，和彼此交织的、并不平稳的呼吸。帐内一时沉默。

    易文君抬手，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紧蹙的眉间，忽然想到安世：“安世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西域总坛，有人照顾。”叶鼎之道，语气带着温柔“等这边事了，我带你去见他。他…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“鼎之，你要继续东征吗？”易文君直视他，“为了报仇，让十万人去死？”

    叶鼎之避开她的目光：“萧若瑾还没付出足够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被废了，囚在别宫。他付出了代价，失去他的皇位。”易文君道，“萧若风……他放我自由，也给了你真相。当年若无他暗中庇护，我们连那几年平静日子都不会有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：“鼎之，不要被仇恨蒙蔽，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
    叶鼎之看着她，良久，他终于转回视线，深深地看进她眼里，那里有未散的红痕，有长途跋涉的憔悴，更有不容错辨的恳求与绝不退让的坚持：“三天。我给萧若风三天时间，让萧若瑾亲口说出当年一切。若他做到……我便退兵。”

    帐外，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赤水关上，北离守军已看到天外天大营的异动。烽火台燃起狼烟，一道接一道，直传天启。

    三天倒计时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