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,很快又被呼啸的北风掩盖。她按照萧若风给的图纸,专挑偏僻窄巷。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镇西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尽头。再往西二十里,便是三岔路口。
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三岔路口空荡荡的,只有几块风蚀的巨石立在路边。易文君伏在一块巨石后,屏息等待。一刻钟后,一阵沉闷的铃声穿透风雪。
几头骆驼从黑暗中踱步而出,喷出的白气在寒夜里瞬间凝结。领头的汉子身材矮壮,裹着厚重的羊皮袄,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货箱上一角——那里系着一条不起眼的红缎带。
骆驼张。
易文君从巨石后现身。
那汉子警觉地按住腰间的刀柄,直到看见易文君手上那个特殊的包袱结扣,才松开手。
“货齐了?”易文君压低嗓子。
“齐了,还是急单。”骆驼张没有多看她一眼,指了指中间那匹最健壮的骆驼,“上路。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,甚至没有问一句这单“货”到底是什么。这便是萧若风找的人,只认信物不认人。
易文君翻身上了骆驼。队伍即刻启程,朝着西北方向那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行进。
为了避开官道,骆驼张选的全是荒僻的野路。沿途经过几处水源地,他都没有下令停歇,只是扔给易文君一个硬邦邦的水囊。
第一日,风平浪静。
直到第二日晌午,队伍行至一片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。怪石林立,风声穿过石孔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前方探路的伙计突然策马折返,脸色铁青,冲到骆驼张身边耳语了几句。
骆驼张勒住缰绳,眉头拧成个川字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易文君,随即大手一挥:“改道!进鬼哭峡!”
队伍原本的路线是向西直插,现在却硬生生折向了西南方一条狭窄阴森的裂谷。
“出事了?”易文君驱驼靠近。
“前面设了卡。”骆驼张吐掉嘴里的草根,“盘查得紧,连货箱底板都要撬开看。专查往西去的商队,尤其是带着女眷的。”
易文君心头一跳。萧若瑾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鬼哭峡地势险恶,两侧岩壁高耸入云,仅留头顶一线天光。峡谷内乱石嶙峋,骆驼走得极慢。
入夜,他们在峡谷深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。
篝火噼啪作响,火光映在几张疲惫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易文君靠在岩壁上,手里攥着那块冷硬的干粮,却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四周太静了,连风穿过峡谷的哨音都停了。
半夜,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惊醒了浅眠的易文君。那是布料摩擦过岩石的声音,极轻,极快。
她猛地睁眼,手掌瞬间扣住藏在靴筒里的短刃:“谁!”
几乎是同一瞬间,守夜的护卫发出短促的惨叫,随即戛然而止。
“敌袭!”骆驼张暴喝一声,从睡袋中弹起,长刀出鞘,带起一片寒光。
黑暗中,七八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岩壁上方扑落。没有任何废话,刀刀致命,直取营地中央。
这不是劫匪。劫匪求财,这些人要命。
一名黑衣人借着下坠之势,想要抓住易文君。易文君快速侧身翻滚,避开锋芒,手中短刃反撩,划破了对方的手腕。
“是影卫!”骆驼张一刀劈退一名杀手,冲到易文君身边,“夫人快走!往西跑,别回头!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拿钱办事,替人消灾!”骆驼张吼道,身上已添了两道血口,“走啊!”
两名护卫拼死缠住了三名影卫,鲜血溅在岩石上,触目惊心。骆驼张扯过那匹最快的骆驼,狠狠一掌拍在驼峰上。
骆驼吃痛,嘶鸣一声,撒开四蹄狂奔。
易文君伏在驼背上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激烈的兵刃撞击声。她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不能回头。回头就是死,就是辜负了所有人的命。
骆驼在乱石堆里跌跌撞撞地狂奔,不知跑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。那是峡谷的出口。
只要冲出去……
就在即将冲出峡谷的一刹那,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从出口处的阴影里转了出来,横在路中央。
易文君心脏猛地收缩,短刃横在胸前。
那人没有拔剑,只是上前一步,扯下了蒙面的黑布。
一张熟悉的脸庞在微光中显露。
“师兄?”易文君惊呼,几乎不敢相信。
洛青阳一身风尘仆仆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他一把拽住骆驼的缰绳,急促道:“下来!前面不能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