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逃离天启那夜,已经过去五天。
萧若风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,总算被古大夫硬拽了回来。高烧退了,伤口开始结痂,只是人还虚弱,成日里昏睡。
易文君守在侧间的木屋里。
自从第三天萧若风醒了一次,屏退左右,那句话就像烙铁一样印在她心里。
“文君,在我面前,不必再装那些记不得的样子了。”他当时靠在枕头上,目光清亮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。
易文君当时正端着药碗,指尖猛地一颤,药汁溅在手背上,烫出一片红。
他知道了。
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,或许是在马车里她下意识抓紧他衣襟时露了破绽。他没追问,没责怪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场欺骗。
这让易文君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。这种无条件的接纳,比任何质询都让她感到窒息。
她推开窗,活动范围仅限于屋前那片扫净积雪的空地。
陈五不再时刻守在门口,但只要她试图走远,总会有沉默的汉子突然出现。
“夫人,山里雪深,危险。”他们说话客气,步子却挪得极快,严严实实挡住去路。
防备,像这北境的冰雪,无声且坚固。
易文君明白。在这些人眼里,她是祸水,是累赘。是害得他们王爷重伤垂死、与皇帝彻底反目的根源。
第五天傍晚,风雪停了。
远处山谷传来急促的犬吠,随即是马蹄踏碎积雪的闷响。
木屋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。护卫们悄无声息地现身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古大夫从主屋快步走出,眉头拧成死结。
易文君站在窗后,看到三骑快马冲破暮色。为首的人掀开风帽,那是叶啸鹰的心腹副将,赵峥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厚实的毛毯包袱。包袱动了动,一只小手从边缘伸出来,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。
易文君心脏猛地漏跳一拍。
赵峥抱着包袱进了主屋。
片刻后,古大夫在门口招呼:夫人,王爷请您过去。
易文君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她脸上挂着谨慎与疏离,这是演给外人看的。但在踏入门槛的瞬间,那层伪装碎了一地。
萧若风半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而床边的木凳上,坐着个小小的身影。赤色锦缎小袄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,那是萧羽。
萧羽低着头,背脊挺得笔直,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。听到脚步声,他先看向萧若风,似乎确认了什么,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丝,然后才转向易文君。
那种目光,让易文君心里像被扎了一针。看向她时,带着审视的冷意,可瞥向萧若风时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。他瘦了些,脸色在炉火映照下依旧有些苍白,神情异常平静,甚至冷漠。
然而,当他偶尔快速瞥向萧若风时,那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询问,仿佛在不确定时,本能地向最信任的人寻求确认。这细微的差别,让易文君心头酸涩——羽儿对她,终究是疏离的。
“羽儿……”易文君嗓子发干,挤出两个字。
萧羽微微点头,算是应了,随即垂下眼帘,恢复了那种端正且疏离的姿态。
“文君,过来坐。”萧若风开了口,语调虚弱却温和。
易文君走到床边另一张凳子坐下,目光死死锁在萧羽身上。他这副样子,让她准备好的所有温柔和歉意都堵在了胸口,无从释放。这不该是一个七岁孩子在经历变故后应有的反应,除非……除非他早已习惯了将情绪深藏,习惯了用冷眼旁观的姿态保护自己,或者,衡量利弊。而他对萧若风那偶尔流露的依赖,更凸显了对她的隔阂。
赵峥单膝跪地,禀报着出城的经过。
“殿下途中醒了几次,没哭没闹。”
“他只是问,是皇叔让接我的吗?”
“得到肯定答复后,他就一直很安静。”安静,配合,前提是确认了皇叔的意志。
易文君心里五味杂陈。
萧若风看向她,缓声解释:“皇兄震怒,天启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,羽儿留在那里,处境更难。我带他出来,让你们团聚。”
“谢谢。”这两个字,易文君说得极沉。她看着萧若风坦荡的目光,明白这安排背后的风险。他在兑现承诺,用命在换她和儿子的重逢。
萧若风摆摆手,看向萧羽。
“羽儿,这是你母妃,从今天起,你跟着我们。”
萧羽再次抬头,先快速扫了萧若风一眼,才转脸对着易文君。
“皇叔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母亲”。这声称呼里没有温度,和喊皇叔时的依从截然不同。
易文君鼻子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