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简直愚蠢
……”

    欠?

    到底是谁欠谁?

    当年若是没有那场算计,若是没有那个错误的开始,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。

    可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?

    车外,原本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驾车的不知道是谁,车技极野,专挑那种连狗都嫌窄的阴沟暗巷钻。马蹄声在逼仄的巷道里回响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
    “前面就是暗道口!王爷,咱们甩掉那群尾巴了!”车夫压低声音吼了一句,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
    这一声吼,像是抽走了萧若风体内最后一口气。他身体猛地一震,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一大口黑血喷洒而出,溅在易文君素白的裙摆上,像朵朵炸开的彼岸花。

    “萧若风!”易文君失声惊呼,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,什么算计,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,猛地扑过去。

    入手一片滚烫的湿黏,全是血。

    他的后背,那三支断箭露在外面的部分,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,每一次颤动都在往外涌血。他的身体在抽搐,体温正在随着血液飞速流失。

    “王爷!”车夫勒马急停,掀帘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萧若风整个人都在往下滑,全靠易文君死死抱住他的腰才没栽倒。他费力地掀开眼皮,视线里易文君的脸已经重影了,但他还是看见了她眼底真的慌乱。

    真好,他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他的倒影,第一次见到她的情绪波动是因为他。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”他还在逞强。

    艰难地掀起眼皮,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人影了,但他还是努力想要看清抱着他的人。嘴角竟然还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动了动嘴唇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死不了……答应带你走……岂能……食言……”最后两个字落下,他的头重重垂了下去,砸在易文君的肩窝里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易文君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只有他微弱得快要断绝的心跳,隔着单薄的衣料,一下一下,砸在她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快!进暗道!那边有药王谷的大夫!”车夫红着眼咆哮,扬鞭炸响。

    马车像头发疯的野兽,一头撞进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宅院,冲向那个隐秘的地道入口。

    黑暗瞬间吞没了车厢。

    易文君抱着怀里昏迷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衫。

    她一直紧绷的左手,终于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当啷。”一直藏在袖中、准备随时用来防身、甚至准备用来挟持这个男人的金簪,滑落指尖。

    金簪滚落在车厢地板上,随着马车的剧烈颠簸,滚进了看不见的黑暗角落。

    她没去捡。

    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这个沉重的躯体。双手颤抖着,徒劳地去按他肩头那个还在冒血的窟窿,仿佛只要她按得够紧,这条命就能留住。

    脸上那副伪装出来的茫然、依赖、怯懦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剩下的,只有一片空白的震惊。和眼底深处,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剧烈翻涌的惶惑与动摇。

    马车在黑暗的暗道中狂奔,将天启城的沸腾与追捕的喧嚣甩在身后。

    而易文君知道,有些东西,或许从金簪掉落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算计的棋盘仍在,但执棋的手,却第一次感到了难以掌控的颤抖。怀中的重量和温度,血腥的气息,还有那句“岂能食言”的微弱誓言,正变成她无法忽略的变量,沉沉地压在她原本只有恨与逃的心上。

    前路未卜,伪装还需继续。但面具之下,那颗冰冷的心,已然裂开了一道细缝,透进了她不愿承认的、名为“真实”的光,与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