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昏黄,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。
易文君手里攥着那把象牙梳,一下,又一下。梳妆台上散乱着几件首饰,金玉琳琅,在这阴森的地宫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指尖滑过一支金簪。那簪子尖端极细,被她磨过,曾在萧若瑾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。此刻,它正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她将簪子握进掌心,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。这疼意很好,能让人清醒。
萧若风会来的。
那个傻子,那个把义气看得比命重的琅琊王萧若风一定会来。从他上次离去时那压抑着痛楚与决绝的眼神,她就知道。那个男人,重情,重义,更有他的骄傲和底线。皇兄的所作所为,已经踩碎了他心中对兄长最后的情分与幻想。
她在赌,用自己的命,用羽儿的安危,用萧若风对她的情意和愧疚,赌这一线生机。
石阶上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笃定,透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易文君手腕一翻,金簪滑入袖中。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涣散,像是一潭死水被搅浑,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呆滞与茫然。
那扇厚重的石门被推开。
萧若瑾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没穿龙袍,只着一身便服,手里竟还拿着一卷画轴,像个寻常探望妻子的丈夫。
“文君。”语调温柔。
“看看朕给你带了什么。”萧若瑾走到桌边,将画轴缓缓展开。
是一幅工笔花鸟。画中鸟儿羽翼斑斓,却被关在一只极精巧的金笼子里,正仰头看着笼外的一枝桃花。
“朕记得,当年在王府,你最爱看这些。”萧若瑾指着那只鸟,嘴角噙着笑,“朕特意让宫廷画师画的,挂在这儿,添些生气。”
易文君顺从地走过去,目光落在画上。金笼,锁链,被豢养的鸟,真是一幅好画。
“鸟儿……好看。”她声音发飘,眼神空洞地盯着画纸,“谢谢……皇上。”
萧若瑾很满意。那药果然有用,她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剥落,剩下的只有服从。
他伸手揽住她的肩。
易文君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,本能地想躲,但她忍住了,任由那只带着寒意的手落在肩头,将她带到桌边坐下。
“过两日,朕带你去个新地方。”萧若瑾抚摸着她的长发,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那里比这儿宽敞,没人打扰,只有我们。”
更好的牢笼罢了。
易文君垂下眼睑,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萧若瑾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。说着他们以前根本不存在的“恩爱往事”,编织着未来那张名为“皇后”的虚假大网。
易文君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点头,偶尔露出困惑又努力理解的表情。
直到萧若瑾离开,石门重重关上。
那副温顺的面具瞬间碎裂。易文君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,眼底满是寒霜。
亥时三刻。
地宫内死寂一片,只有墙角长明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。
机关开启的声音极轻,易文君猛地从床沿站起。眼中伪装的迷茫瞬间被锐利取代,但又在萧若风身影出现的刹那,迅速换回了那副依赖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你又来了?”她向前走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不安。
“文君。”萧若风几步跨到她面前,没有半句废话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。
“跟我走。现在。”
他伸出手。那只手掌宽厚,指腹布满练剑留下的老茧,掌心温热。
易文君愣了一下,这不在她的算计里。
她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,一场利用。她演戏,他赎罪。可当这只手真的伸到面前,当这个男人真的为了她闯进这龙潭虎穴,那种真实的触感,烫得她心尖一颤。
不对。这感觉不对。
她是在演戏,是在利用。可他的手那么稳,他的眼神那么真,真实得让她这个“戏中人”有一瞬间的恍惚,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、想要依赖的冲动。
但这种情绪太奢侈。她迅速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悸动,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,将手递了过去。
“走!”萧若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拉着她就往石阶上冲。
就在两人踏上第一级石阶的刹那。
咔嚓——!
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括咬合声,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,那是铁甲摩擦地面的声响,密集如雨!
“有刺客!封锁出口!”暴喝声隔着厚重的石壁传来。
“不好!”萧若风脸色骤变。被发现了!比预想的还要快!
“上面……有人?”易文君声音发颤。
“别怕。”萧若风一把将她拽回来,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