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更漏声滴答作响,屋内,几张羊皮卷轴铺满了整张紫檀木大案,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朱砂勾勒出复杂的线条。
那是整个天启城的地下水道图,以及皇宫内苑的布防图。
萧若风站在桌前,他的指尖在那条蜿蜒曲折的红色路线上缓缓划过。
“东西都备齐了?”声音很轻。
“备齐了。”
叶啸鹰站在阴影里:“暗道出口处的马车、衣物、干粮、药物,还有三名擅长隐匿和医治的好手,都已就位。王府这边,属下也已安排妥帖,即便陛下明日彻查,短时间内也寻不到王爷您离京的确切证据。”
萧若风微微颔首,目光从地图上移开。
离开天启之后呢?
天下虽大,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。皇兄一旦震怒,必然会发动所有力量追捕。天罗地网,无处可逃。
他必须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一个能让她安心养病,也能让他暂时脱离这权力旋涡的地方。
“北境……”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轻轻滚过。
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根基,有随他出生入死、誓死效忠的琅琊旧部,更有错综复杂的江湖势力。只要到了北境,就算是皇兄的圣旨,也要掂量掂量分量。
只是,这一步踏出去,便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
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,心里却翻涌着更私密、更灼热的念头——
在那里,他不再需要谨小慎微,他可以给文君真正的自由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连见她一面都要计算风险。这份潜藏已久的、对自主权力的渴望,此刻正与救人的决心混合在一起,烧得他心脏发烫。
这不是逼宫,也不是叛乱。
他只是想救一个人。但他心底翻滚的,不止是救人的决心,还有对兄长竟做出如此行径的愤怒——囚禁、用药、以骨肉为质……这不该是一位明君所为,更不该是他记忆中那个重情重义的兄长会做的事。
而在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,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嘶吼:他受够了。受够了在兄长的阴影下做一个完美的臣弟,受够了每次见到文君都要压抑翻江倒海的情感,受够了明明拥有倾覆江山的能力却要扮演忠顺。
这次,他要为自己活一次。救文君,也是救那个被“琅琊王”身份囚禁多年的萧若风。
而在这愤怒之下,更深处漫开的是浓重的悲哀。他多希望兄长能懂,他今夜所为,不只是为了易文君,更是为了皇兄自己——为了不让皇兄在疯狂的执念中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,为了萧氏门楣不致蒙上永久污名。
萧若风的视线再次移动,越过了那张地图的边缘,看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赤王府。
“羽儿那边,安排得如何了?”
叶啸鹰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:“王爷放心。我们的人早已潜伏在赤王府外,扮作了贩夫走卒。只要这边信号一起,他们会立刻潜入,用‘醉梦散’让赤王殿下短暂昏睡,然后……”
叶啸鹰顿了顿,“然后扮作突发急症,由我们潜伏在府内的暗桩伪装成亲信,以‘送医’为名,用备好的马车将殿下带出城。路线、接应点都已安排妥当,城外三十里处的云缈山庄,地势隐蔽,足以隐匿数月。”
萧若风缓缓闭上了眼。带走羽儿,这一步棋太险。那是皇兄的亲儿子,是皇室血脉。一旦带走,性质就彻底变了。
可将羽儿留在天启,留在那个已经陷入疯魔的皇兄身边?他不敢想。皇兄如今能用羽儿威胁文君,日后难保不会因为文君的逃离而迁怒于这个孩子,甚至用更极端的手段折磨他,逼迫文君现身。
那个孩子才多大?他还没来得及明白这个世界的善恶,就要被卷入这最肮脏的权力斗争中吗?
文君这次回来,就是为了羽儿。如果羽儿有什么三长两短,就算他把文君救出来,她怕是……
“务必小心,别伤到他。”萧若风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他带走羽儿,不是挟持,是怕盛怒之下的兄长连骨肉都会伤害。他心底深处,总还盼着有朝一日,能将孩子安然送还。
可真的会送还吗?另一个声音在问。当他们在北境安顿下来,当文君和孩子都在他羽翼之下……他还会舍得放手吗?这贪念让他心惊,却真实存在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叶啸鹰抱拳。
萧若风转过身,走到书案旁。案角压着一张素白的信笺,墨迹未干。
他提起笔,笔尖在空中悬停了许久,仿佛那支笔有千钧之重。
这不是请罪书,也不是诀别信。这是他最后、最徒劳的努力——试图让那个被权力与执念蒙蔽双眼的兄长,听见一丝理智的回响,理解他不得不为的苦衷。
但同时,这也是一场隐秘的宣告。宣告他有了必须违逆的理由,宣告那个永远追随皇兄的影子,从此有了自己的意志和欲望。笔尖落下的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