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隐忧
    晨光稀薄,透过窗纸渗进来。

    易文君醒的时候,手腕有些发麻。

    叶鼎之就坐在榻边的脚踏上,脊背微弓,脑袋一点一点的,显然是守了一夜刚眯着,那只手却攥得死紧。

    易文君心口像被谁揉了一把,酸涩得发疼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想把手抽出来,去拿架子上的披风。

    姑苏的冬日湿冷入骨,他就穿了件单衣,这么坐一宿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

    指尖刚一松动。

    “谁!”叶鼎之猛地睁眼,那双眸子里全是红血丝,杀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凶得吓人,手腕被他扣住,疼得易文君低呼一声。

    看清榻上的人,叶鼎之眼里的戾气瞬间碎了,变成了某种近乎仓皇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文君?”

    “你要去哪?”他整个人往前倾,声音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。

    易文君顾不得手腕的疼,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,掌心贴着那一层冷汗,“我不走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很轻,怕惊碎了他眼底那点脆弱的光。“我看你睡着了,想给你盖件衣裳。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滑落在地毯上的狐裘,“地上凉。”

    叶鼎之怔了半晌。他松开手,指腹在她手腕那圈红痕上摩挲,动作很亲。“对不起文君,我怕一闭眼,你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脸埋进她的掌心,闷声说,“昨晚那个梦太真了,真得让我不敢醒。”三年分离,七百多个日夜的思念和担忧,让他的安全感脆弱得像一层薄冰。

    “不是梦。”易文君撑起身子,指尖穿过他有些凌乱的发丝,“鼎之,你看,我在这儿。有体温,有心跳。”

    叶鼎之抬起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呼吸交缠。近在咫尺的距离,能看见他睫毛不仅长,还在细微地颤抖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一人一剑敢挑天下的狂傲少年,如今却因为怕失去她,变得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。

    易文君心疼得厉害,手臂环过他的脖颈,把他拉向自己,“我在这儿……哪也不去。”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叶鼎之才依依不舍地退开,眼底的血丝退了些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饿了吧?我去煮粥。”他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。”易文君掀开被子就要下地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叶鼎之按住她的肩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身子虚,再躺会儿。”

    见她还要说话,他俯身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,“听话。这三年我没能照顾你,现在……让我为你做点什么。”

    那眼神太沉,沉得易文君拒绝不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在屋里忙活。

    生火,淘米,切莲子。动作利落,又透着股小心翼翼,生怕弄出大动静吵着她。

    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,宽肩窄腰,束起的黑发垂在身后。

    恍惚间,易文君觉得时光倒流了。

    当年在剑仙故居,每次练完剑,他也是这样,跑去给她打水,手里还藏着从后山摘来的野果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多好啊。

    以为只要两情相悦,这世间就没有跨不过的山海。

    易文君偏过头,看向窗外,院子里的梅花开了,红得刺眼。

    脑海里那个画面突兀地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皇陵山顶,暴雨将至。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师兄,站在风口,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里那种压抑了二十年的情意,像火一样烧了起来,又瞬间熄灭在决绝里,“师妹,走吧。”

    手刀落下的那一刻,她便被打晕送到了鼎之身边。

    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,是洛青阳决绝的身影,还有一个无声的口型。

    ——孩子交给我。

    “师兄……”易文君无意识地呢喃出声。

    灶台边的动静停了。

    叶鼎之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把木勺,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易文君猛地回神,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文君?”叶鼎之放下勺子,几步走到榻边,眉头皱成了川字,“脸色怎么这么白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易文君看着他眼下的青影,心中一疼,突然觉得有些事不该再隐瞒。

    “鼎之,”她握住他的手,声音清晰,“那天在皇陵,是师兄打晕了我。”

    叶鼎之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易文君继续说下去,语气坦然而简洁:“那时,我去皇陵给林贵妃下葬,没有做好离宫的任何准备,但那群黑衣人准备立刻带我走,师兄看出我的犹豫——我想走,想见到你,又放不下羽儿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他对我说:‘孩子交给我’,然后便将我打晕。等我醒来,已经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她将洛青阳的行动归因于同门之谊和对局势的判断。然而在说到“他看出我的犹豫”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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